當譚延闓將譚鍾麟給他的公文交給看守城門的衙役之後,南昌府的城門就徹底向他們開啟了,守門的衙役看到車隊上捆著的紅花綢帶,心中也明瞭這事藩臺大人的女婿上門來了,完婚稱不上,但至少可以訂下婚期,這麼一個炙手可熱的人物自然是恭順的很,連忙派人去藩臺府上去報信,還派出一隊人為譚延闓他們來引路。等譚延闓的車隊隨著南昌府的守兵在城中大街上走上一圈便來到了老丈人的藩臺府邸,氣勢軒昂的藩臺府邸大門正門大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穿錦袍站在當口,看樣子是專門等候他們到來的。
譚延闓見過老丈人方汝翼,這個中年人雖然穿著華麗,但絕對不是老丈人,正當他還在思量的時候,那個中年人走上前來:「這位可是閩浙總督譚公三公子譚組安麼?!」
「我就是,請問先生是……」
中年男子一邊雙手合攏對著譚延闓抱了一拳,一邊說道:「在下藩臺府下總文案劉人熙!」
「原來是老丈人手下的幕僚長啊!」譚延闓心中暗自想到,不過對於老丈人手下的這個幕僚長,老頭子還是有過介紹的,他跟隨老丈人已經差不多快十年了,是煙臺人頗有才能,當初老丈人在任登來青兵備道道臺的時候,正是這個劉人熙把海關打理的井井有條,為老丈人調任按察使高升立下了汗馬功勞,後來也就跟隨老丈人奔走了,沒有想到居然稱為幕友堂的首領了。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劉節庵先生?!」譚延闓也抱拳回禮高興的說道:「家父曾經向晚生多次提及節庵先生,稱先生是少有的學貫中西的大家,對先生的詩文也是非常稱讚,堪稱獨步天下!」
譚延闓一見劉人熙便是一個大大的馬屁拍上去,劉人熙的詩是不錯,譚鍾麟也提到過,不過他譚延闓卻是一首也沒有讀過,既然老頭子都說好,自己再拍馬屁上升級一下,這「獨步天下」顯然是評價太高了,不知道老頭子知道了會不會打他一頓?
劉人熙聽後當然很高興,譚鍾麟也是在官場上少有的清貴,學問雖然比不上曾經的曾國藩和現在如日中天的張之洞這麼有名,但是論學問也是在朝中一等一的有名,能夠這麼評價他,他能不高興麼?只是不知道他以後碰上譚鍾麟的時候,譚鍾麟會不會捅破譚延闓的馬屁,不過想來劉人熙和老頭子碰面的可能性基本上無限趨於零,所以他譚延闓也就大大的拍馬屁,反正你劉人熙好意思去求證?!
劉人熙笑著說道:「我的詩那能夠比得上你的文章,《勸學篇》一齣,天下的讀書士子都要羞愧死了,我們藩臺府上的幕僚都快要把你的《勸學篇》給翻爛了,弄得藩臺大人發了好大一通的火,你的文章才是天下獨步、海內無雙呢!」
「得,我以為自己已經夠無恥的了,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比自己的臉皮更厚,吹牛都不待打草稿的,‘天下獨步’奉送回來不說,還加了一個‘海內無雙’當作利息!」譚延闓心中壞壞的想到,不過他對著劉人熙深深的一彎腰笑著說道:「節庵先生謬讚了!」
劉人熙趕快雙手扶起,對譚延闓笑著說道:「我們進去吧,我帶你去見藩臺大人!」
兩人都高興的笑了起來,彼此都有一種一見如故或是臭味相投的感覺?不管怎麼說,譚延闓給劉人熙的第一印象是非常不錯的,作為方汝翼的第一幕僚,迎來送往的事情沒有少參與,對於對方話中的浮誇成分他還是分得清的,不過譚延闓的馬屁拍得他非常舒服,也使他對譚延闓有了更深的認識——傳言譚鍾麟的三公子能夠在閩浙總督府一言九鼎能當半個總督,看來這是真的!
當譚延闓跨入藩臺府邸的時候,從大門到頭進客廳一直到二進議事廳,長長的甬道兩邊已經站滿了全副戎裝的親衛營士兵,這些士兵手持紅纓槍精神抖擻,看到他們踏上甬道的時候,領頭的都司高聲喊道:「譚先生到!」頓時「譚先生到!」這句話由士兵一個一個接力傳遞下去,一直到議事廳。
譚延闓自然知道老丈人是用正式迎接官員的禮儀來迎接自己,這套玩意他在閩浙總督府也安排過幾次,不同級別的官員都有不同的待遇,不過那次臬司何兢來訪沒有穿官府,又是深夜私訪,所以便沒有擺這套譜。看著兩旁計程車兵,譚延闓不可置否——自己所組建的侍衛隊比這個強多了,而且更加實用,這些士兵送到戰場上面對現代化的武器估計也只有潰敗一個結局。
見慣了大場面的譚延闓走上甬道看到這一幕後也不吃驚,安然信步的走在劉人熙稍微靠後一點的位置,隨著劉人熙走進議事廳。不過旁邊的劉人熙對譚延闓的評價卻又上升了一層——自從他跟隨方汝翼後,尤其是方汝翼稱為藩臺後,從來沒有這麼正式的迎接過一個官員,而譚延闓雖然是他的準女婿,在閩浙總督府也是有著很重的權威,不過他並不是官員。劉人熙看到譚延闓這麼自信的走在甬道上,也是非常讚歎——「此人外表風儀都屬上等,絕非那種世家紈絝子弟所能夠相提並論的,藩臺大人真是好眼光,居然選了這麼一個佳婿!」
來到接客廳,裡面站滿了藩臺府上的官員和幕友堂的幕僚師爺們,他們都在一個個引領爭睹這個號稱「半個總督」的三公子:他居然這麼年輕,跟自己的兒孫一樣大,就這麼小小年紀居然寫出了《勸學篇》,還得到了太后和皇上的嘉許,甚至發文各省督撫學政必須人手一冊!
這些人也都是耳目靈便之人,江西和福建挨的這麼近,閩浙總督府三公子的事蹟早就傳到了江西,而在湖南更是引起一片轟動,能夠得到太后和皇上上諭嘉獎的人、一個得到李鴻章和張之洞兩人同時稱讚的年輕人,這本身就是一個傳奇。不過這個時代的風氣還不算開化,譚延闓的《勸學篇》遠比他的戒毒丸在人們心中更具有影響力,在他們眼中,這個年輕人飛黃騰達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他們更加羨慕的是譚鍾麟——這個做官前期還頗有風骨,後期做了總督之後又無聲無息的封疆大吏居然有這麼一個兒子,看來人家把心思都用在教導兒子的身上了,自己怎麼沒有這個福氣!
譚延闓面對眾人熱辣辣的羨慕目光,坦然的走過,「這些人不過是歷史上沒有留下名字的npc,而自己至少因為戒毒丸和《勸學篇》在這個時代刻畫上了自己的名字,相比之下他們沒有什麼了不起!」譚延闓的心中居然升起了這麼一種令他難以自制的想法,不過馬上他就打消了這個近似狂妄的想法,繼續安然的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