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勸學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中學為內學,西學為外學,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不必盡索之於經文,而必無悖於經義。如其心聖人之心,行聖人之行,以孝弟忠信為德,以尊主庇民為政,雖朝運汽機,夕馳鐵路,無害為聖人之徒也。如其昏情無志,空言元用,孤陋不通,做很不改,坐使國家顛,聖教滅絕,則雖弟佗其冠,衶其辭,手註疏而口性理,天下萬世皆將怨之詈之,日此堯舜孔孟之罪人而已矣……」

「好!好!好!」譚鍾麟手中拿著書稿邊讀邊稱讚道。

雖然譚延闓有很多事情,但是譚鍾麟對於他的學問一直都沒有放鬆,每隔幾天都要親自來考問兒子的學問,兒子該交的文稿一樣不少,所聯絡的字帖數量更不能少。如果讓譚鍾麟還有些不太滿意的便是兒子的詩詞水平沒有明顯的提高,做出來的詩詞還是原來的老樣子,不過想到自己兒子的年齡,他也就釋懷了。不過今天在他來照例來考問譚延闓學問的時候,沒有想到兒子居然給他交上來一份厚厚的書稿——《勸學篇》,這實在是讓他太震驚了,急急開啟翻看後,他對《勸學篇》非常稱讚,對於兒子更是大加讚賞,弄得旁邊的幾個兄弟臉上都有些慚愧了,至於那些「長輩」更是一臉陰雲。

譚延闓以「庶出」的身份憑藉著其聰明才智漸漸獲得了譚鍾麟的讚賞,直到現在譚鍾麟的表現越來越顯示出想把這一族之長傳給譚延闓,這些都是「長輩」們看在眼中的。不過他們對此也沒有任何辦法,畢竟老三的作為他們也是看在眼中的,再看看自己的兒子,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中學其體也,西學其未也;主以中學,輔以西學……中西學問本自互有得失,為華人計,宜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中學有未備者,以西學補之;中學有失傳者,以西學還之;以中學包羅西學,不能以西學凌駕中學……」

為了能夠讓自己的《勸學篇》得到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和有識者的認可,譚延闓在文中非常保守的評價了中西學術體系,明確規定一般意義上的中西之學的主輔、體用關係,強調中學高於西學,大於西學,「包羅」西學,而且還特意點明「西學中源」的奧義:「西學」之種種優長,無非是「中學」固有而「失傳」者,今日不過「還之」老家而已。在譚延闓自己看來這一番辯證,活脫脫顯現出中國傳統文化對待西方近現代文明成果那種既排斥、又汲納,既懷歆羨之情,又抱虛驕之態的矛盾狀況,而這正是還沒有放棄「華夏中心主義」的「中體西用」論者的共同心態。

首先是「接納」,這樣才可以最大限度的「求同存異」,雖然這具身體是譚延闓的,但是思想卻是馮文鬱的,馮文鬱的性格主導了這具軀體。相對於「急風暴雨」的做法,譚延闓更喜歡「和風細雨」、「無聲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策略,儘管這本書稿中的一些話語說出來連譚延闓自己都覺得有些噁心,但是沒有關係,只要能夠被這個時代大多數人接受,尤其是能夠被晚清的統治高層所接受,這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北洋艦隊雖然沒有一艘艦船是中國自己製造的,但是憑藉著其規模站穩了「亞洲第一,世界第六」的位置。譚延闓知道在甲午戰爭前這段時間,不要說日本,就是西方眾多列強看在北洋水師的面子上,對中國還是有點戒備的,在這個時期暴力來解決中國問題是非常不明智的,這不僅是對外還是對內都是如此,更何況譚延闓壓根就沒有「革命思想」,想要為這片土地做些什麼,在他看來唯一的便是做些實業——在這個時候就是另外一個比較「時髦」的詞彙——「洋務」。

譚延闓寫出《勸學篇》其實就是為「洋務」張目的,其中也隱隱體現出了一絲「變法」的味道。對於晚清的政治,通過譚鍾麟的灌輸,現在的譚延闓對此有著非常清楚的認識,雖然不能像後世的教科書中「洋務派」和「清流派」分得那麼清楚,但是也可以這麼做區分。《勸學篇》不僅是為洋務派說話,更多的是在理論上為發展「洋務」從經史典籍中找到儒家理論的根據,最大限度的讓所有人都能夠接受這一觀點,能夠讓有志開展洋務的開明官員在輿論上少點政治風險。

「咸豐十一年,馮桂芬在《校邠廬抗議》中寫到:‘中國之倫常名教’為原本,‘輔以諸國富強之術。’這可能便是‘中體西用’最早的說法了。組安,你這《勸學篇》對‘中體西用’闡述的最為清楚,不過這本書你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刊印!」譚鍾麟捋著鬍子笑著慢慢說道。

「父親,這是為何?!」譚延闓恭敬的問道。

譚鍾麟擺擺手,將廳堂內的其他人都給支了出去,譚延闓的「長輩」和兄弟們儘管有些不願意,但是面對老頭子在這個大家族中的權威,不得不退了下去。譚鍾麟對於事情分得極為清楚,哪些事情可以公開談,哪些事情只能夠獨自對談,即便是面對家人也不例外,這是他治家為官一直所尊崇的。譚延闓的幾個兄弟在譚鍾麟眼中並沒有什麼「嫡出」、「庶出」的區別,每一個兒子都得到同樣的教育,他都給予同樣的機會來鍛鍊,不過能不能做好就看他們個人的本事了。譚延闓在他們兄弟之間脫穎而出,在政事上處理能力也遠超他的兄弟,這憑得是本事,沒有什麼偏袒之說。

譚鍾麟宦海浮沉數十年,儘管他的仕途在一般人眼中是極為順利,羨慕也好、嫉妒也罷,這全是靠他自己本事打拼下來的。為官數十年他比誰都知道官場的殘酷,自己的兒子如果有本事他可以培養提拔,但是若是本事不夠,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就只有在家中做個富家翁就可以了,連捐官都不可以,否則官場險惡,難保不會站錯隊伍連累整個家族一起受難。

也許譚鍾麟的這種思想非常走極端,但是從出身貧苦舊知識分子之家一步步走上封疆大吏之路,這其中的艱辛告訴他——只有最優秀的人才可以走上為官之路!譚鍾麟走到今天也認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來就是守成,至於開拓未來則是自己的兒孫輩的事情了,他自己也是知進退的達人,作為一個儒家學者,他對此並不勉強,也沒有什麼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