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賭徒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王闓運當年是肅順府上的西席,對於當年熱河所發生的宮廷政變知之甚詳,肅順倒臺後他得以倖免,回到湖南當起了教書先生。由於整個事件充滿了詭異和血腥,慈禧太后到現在還是大權獨攬,所以這種事情在明面上是絕對不可以講的,王闓運授譚延闓以帝王之學,這正是一個極好的案例,不過對於恭親王和慈禧太后之間的矛盾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大學士倭仁在翰林院自然是說一不二的,為父當時就在翰林院當一個名不經傳的小翰林……在京當官顯要但也同時是把自己的腦袋別在褲帶上,想為父這樣沒有什麼背景的翰林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便是站隊,比如說站在肅順、恭親王、太后……選擇一個靠山比較大的依附,然後時間長了辦事能力不錯,自然可以外放得個實缺,以後再圖謀發展;另外一條相比之下便要兇險的多了……」

「父親當年便是選擇了第二條路?當今太后對我譚家恩寵不斷,若是父親在哪個時候出頭保恭親王,不說人微言輕不起作用,恐怕太后心中也會暗生怨怒,那倭仁豈不是更加不會善罷甘休?!」譚延闓問道。

「倭仁……嘿嘿,死背書本還是有兩下子的,可惜他看不清局勢,以為太后就真的想將恭親王一抹到底?沒了恭親王,太后靠誰來控制剛剛穩定的局面,就是退一萬步,恭親王地位尊崇又是太后的重要拐杖,下手處理了恭親王豈不是太過讓人寒心?不要忘記那個時候是兩宮太后垂簾聽政,慈安太后手中還握著一道王牌,這件事湘綺先生應該跟你說過吧?!」譚鍾麟冷冷的笑道。

「湘綺先生曾經提到過,這好像和張之洞的幕僚桑治平有點關係,本來肅順可以除掉太后的,可是沒有下手。肅順的幕僚便建議以當今太后出身和聖祖祖訓來制約太后,當時的咸豐皇帝也下了密詔給慈安太后……」

「這官場上的事情如果涉及到勢不兩立、尤其是宮闈之變的時候,那就容不得婦人之仁,肅順才幹是有了,但是相對當今太后而言,他的手腕實在是軟的像豆腐,這樣的人不會有什麼出息,若不是靠著出身焉有當日之權勢?!說來倭仁和肅順是一路貨色,看不清局勢有仗著自己的權勢,唯一不同的是倭仁的靠山夠硬,就算敗了也不會貶官,更不會有性命之憂!」

「那後來恭親王能夠脫險是父親辦的吧?!」

譚鍾麟搖搖頭:「其實當時的形勢沒有這麼兇險,為父也不過是審時度勢而已。想想一個小翰林和大學士作對,結果是不言而喻的,我能夠今天在這裡和你說話,也是因為太后不想做絕。當時為父單獨聯絡了吏科給事中、宗室廣誠聯名上奏,為恭親王說情,就以‘廟堂之上,先啟猜嫌,根本之間,未能和協,於大局實有關係’作文章,太后才順著教訓了一下恭親王,此事又不了了之了。」

譚延闓點點頭笑著說道:「不僅當時的倭仁看不清形勢,恭親王面前那些平日趨炎附勢、百般獻媚之徒恐怕也都當了縮頭烏龜,而父親雖是一個名不經傳的翰林,也沒有和恭親王有過任何關係,在關鍵時刻能夠為他說話,日後恭親王自然會投桃報李……」

譚鍾麟笑了笑:「這些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當時自己手心裡面也都是汗,就是現在想想心中也是後怕的很,儘管為父前前後後都計算了一番,但是若是不成的話,恐怕為父就要回家種地去了。雖然有些冒險,但是為父從來不後悔,就算當時的結果走向反面,為父依然也會這麼做——一個毫無根基的翰林就這麼虛耗年華在北京城裡,為父不是那些軟骨頭的人,不屑依附於權貴,走這樣的路既可以說公道話,又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就是再兇險十倍也是值得的!」

「能夠冒險固然可貴,若是父親本身才幹不夠也是白搭,父親能夠有今天依然沒有依附他人!」譚延闓笑著說道。

譚鍾麟聽後站起來笑著說道:「那是當然,從那以後恭親王深怕我留在京中受到報復,故找了個機會把我放到杭州任知府,就在知府任上,為父還重重的得罪了太后的第一恩人吳棠,有意思的是二十六年前,吳棠正是當時的閩浙總督。當時可把浙江巡撫給嚇壞了,還想壓服我朝吳棠賠禮道歉?結果最終還是吳棠知禮,得知是自己下屬仗勢欺人、強買強賣,把人交給了我來治罪。此後的經歷你也就該知道了,為父在官場上可謂是春風得意,一路暢通無阻,由河南按察使到陝西布政使、浙江巡撫、陝甘總督,一直到今天的閩浙總督……天下翰林何其多,能夠像為父這樣的卻可以一隻手數出來!」

「老頭子確實有驕傲的資本,儘管他的仕途有很大的投機性質在裡面,不過能夠兩次違逆慈禧太后幾十年後的今天還和慈禧關係不錯,甚至官至閩浙總督,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有多少人敢違背慈禧太后一次便終結仕途的比比皆是,翁同龢兩代帝師何等尊崇,不照樣被貶回家?!」譚延闓心中暗自想到。

譚延闓又想到現在自己所要面臨的麻煩,有些遲疑的問道:「難道父親認為這是孩兒的一次機會?!」

譚鍾麟看著他點點頭,笑著說道:「鴉片之害罄竹難書,雖然林則徐當年結局不好,但是這和當時的大環境有著很深的關係,最重要的是林則徐是硬碰硬的對著幹,無論當年的戰爭結局如何,林則徐恐怕都不會有好日子過。這戰事一起無論勝負,起先挑起戰爭的人肯定會受到那些京城裡的‘清流’彈劾,如果當年勝了,林則徐的勢力大漲,朝中也不會放過他,既然敗了就只好當替罪羊!倘若當年的林則徐不這麼強硬的沒收英人商人的鴉片,而是想辦法先造出像你這樣的戒毒藥丸,或是乾脆強行把吸食鴉片的人都給關起來強制戒毒,導致英國商人的鴉片賣不出去,雙方對峙上幾年,肯定英國人先吃不住……」

譚延闓聽後心中搖搖頭:「英國人是不會這麼容易放棄鴉片的利益,畢竟那實在是太豐厚了,而且也不像現在這樣,英國人自己內部就有強烈反對鴉片的呼聲,輿論壓力對於英國人來說是很要命的,但是當時可以沒有,發動戰爭不可避免,唯一可能的是英國不敢這麼快冒險罷了。」

「組安,你對朝廷內部不是很瞭解,現在太后雖然還政皇上,但是太后依然是乾綱獨斷,皇上是沒有什麼權力的!換句話說,只要太后認為可以,你就不會有問題,為父早就修書給太后了,估計回覆這兩天就到,雖然現在對你很不利,不過關鍵是太后對鴉片也是深惡痛絕的,能夠不引動洋人而禁菸,想來太后是非常贊同的!另外太后馬上就要過壽了,為父把那五萬兩銀子匯到戶部翁同龢翁中堂那裡,以前是閻敬銘閻閣老當戶部大臣,閻閣老是胡文忠公(胡林翼)的老部下,湘軍碩果僅存的元老,閻閣老持身甚正,太后要修園子戶部又沒有錢,可把閻閣老給愁壞了,無奈之下只有求去。這五萬兩銀子是我的私錢,翁書平拿去救急,而太后那邊肯定是知道的,兩相一來都會承我的好處,這樣一來你的事至少在朝廷看來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譚鍾麟說完後直了直腰,譚延闓立刻上前輕捶他的後背,譚鍾麟滿意的笑道:「至於那些幫會雜魚,閩浙總督府是他們可以招惹的麼?你不是已經決定編練家將了麼?正好可以拿他們來開刀,也算是為民除害了!不過戒毒丸關鍵是可以提高你的地位,就憑這個,他日謀求退路的時候也不失一個保障,我譚家也會由此受到百姓的保護!」

「看來老頭子比我還強硬,不過說歸說,自己的安全還是靠實力來保證的。那些幫會手段可謂是五花八門,想要徹底應對也頗令人頭痛的!」譚延闓心中暗自想到,不過做什麼事都是有風險的,他在想推出戒毒丸的時候就已經想到可能會面臨這方面的挑戰了,只是這篇該死的報到確實讓他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