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功課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王壬秋能夠傳你帝王之學也是你的福分,這官場之中僅靠儒家誠敬之學是遠遠不夠的,官場險惡哪是你所能夠想象的,這帝王之學乃是縱橫之術,如施用者無大貪婪之心,大可保個一生平安。組安,切忌不可像湘綺先生那樣,一個人能夠幹多大的事情還是要看自己的基礎,切忌好高騖遠!」

譚延闓躬身說道:「孩兒謹記父親教誨!」

聽著譚鍾麟評價王闓運這番話後,譚鍾麟倒是想到晚清末年的一個風雲人物——楊度,他對楊度的生平不是很清楚,但是卻知道楊度曾經自命是中國最後一個精通帝王之學的人物,最後投奔袁世凱帳下也確實做了不少事情,好像這個楊度還是師從王闓運,如果沒有什麼變故的話,搞不好這個楊度還是自己的師弟呢!

不過譚鍾麟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馮文鬱本身便是三十多歲,有著豐富的社會經驗,譚鍾麟對譚延闓的種種安排在他眼中感到非常的矛盾,唯一的解釋便是認為譚鍾麟出於本能的意識到未來的中國走向是非常複雜多變的,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在這種變革中游刃有餘,以儲存自己家族的平安。

對於譚鍾麟的這種矛盾,譚延闓倒是非常理解,畢竟他知道後世中國的歷史走向,譚鍾麟雖然不知道,但是在官場混跡幾十年,尤其是從政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各地擔任督撫高位,對於清朝官場和民間的狀況瞭解的非常清楚。也許譚鍾麟不會想到清朝要亡於孫中山的革命黨人的起義,但是他已經隱約的感覺到這大清的江山已經快要氣數盡了。儘管對於清廷譚鍾麟還是非常的忠誠,但並不代表他要把自己整個家族的命運和清廷緊緊的綁在一起!

譚延闓在回到福州後,便在督府中幫助父親處理政務,譚鍾麟非常重視他的功課,將博學多才的譚銘三請到督府專門為幾個兒子指導功課,譚延闓自然是培養的重點。相對於譚銘三的那套存誠主敬的儒家思想,譚延闓更加感興趣的還是幫助譚鍾麟處理閩浙督府的各項政務,雖然他並不指望能夠在以後的亂世中嶄露頭角和那些偉人與梟雄共舞,但是學習處理政務能夠讓他更加了解這個時代。

不是譚延闓不愛國,只是未來幾十年中國的世事風雲已經把他給嚇怕了,最佳選擇自然是在合適的時間出國遠走他鄉以避過戰禍的牽連,但是他也不願意就這麼一走了之,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為這片土地做些什麼有益的事情,雖然不能夠改變大局,但能夠消減一些百姓的痛苦也算是仁至義盡。

「嘗試一下吧,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走最後一步!」譚延闓在處理政務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走了神。

譚延闓雖然對科舉考試那套不感興趣,但是也沒有冷落了譚銘三,畢竟這位老學究是父親花了很大功夫請來的,在某種意義上說,這個先生住進督府的最重要工作便是督促自己的學習,至於自己的那幾個兄弟,譚延闓已經看出來譚鍾麟對他們都已經失去信心了,估計以後也就是花錢買個職務乾乾就湊合了。

讓譚鍾麟和譚銘三非常滿意的是,儘管譚延闓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在督府中和那些幕僚們在一起處理政務,但是譚延闓的功課卻是以看得見的速度在提高,也許詩文方面功力比較弱了些,但是書法和應試方面的能力大為增強。譚鍾麟也發現最近譚延闓的書法上更加偏重練習館閣體,當然作為名士的必修書法行草也是沒有放下,其功力已經日漸深厚,至少譚鍾麟在心中覺得自己兒子在書法方面確實有著自己難以企及的天分,用不了多長時間恐怕譚延闓的書法水平就要超過自己了。

譚延闓的進步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突飛猛進的感覺,但是作為父親,譚鍾麟卻知道自己兒子無論是功課還是書法都是非常用心的,真正做到了三更睡五更起,每天的練字的數量也是比考秀才之前要加大了一倍,再加上譚銘三和他所佈置給兒子的功課,考慮到兒子在幕府的工作時間,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刻苦用功了。

譚延闓的努力看在譚鍾麟的眼中,為此譚鍾麟心中非常高興,生怕自己的兒子因為太過用功而拖垮了身體,特意囑咐廚房每天要做些滋補的湯食給兒子,最重要的午夜的食品要供應好。譚鍾麟做了這麼多年的總督,手頭上的財富對他來說沒有多少意義,但是自幼貧寒的他為了教育孩子對其月供控制的近乎於吝嗇,這在清廷中同級別高官中是十分罕見的。不過眼見兒子如此用功,譚鍾麟在為兒子滋補身體上的花費非常大方,甚至每個月專門拿出一百兩銀子來購買滋補藥材。

譚延闓在最近兩個月無論是書法還是日常功課之所以能夠取得這麼大的進步,還是歸功於他的過目不忘和用極短的睡眠時間來恢復精力,這使得他能夠用最短的時間來學習日常功課,並且大大延長了他的工作時間,不過對於身體來說倒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由於譚延闓的特殊地位,譚鍾麟的兒子進入幕府來和其幕僚幫助處理政務,這本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操守好治家嚴的官吏都採用這個辦法來鍛鍊自己的兒子,甚至還有些朝廷大員乾脆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來給自己的兒子謀得一個肥缺,既可以達到鍛鍊的目的,又可以藉機撈錢,這都是屢見不鮮的事情了。

幕僚辦公的地方叫幕友堂,在督署大院西側中間有一個非常寬敞的大廳,周邊有十幾間小房子,這便是閩浙總督幕僚的辦公之處。幕僚本是古代將帥打仗之時隨軍住在帳篷之內的軍事參謀、書記等人的通稱,後來因為地方大員衙門署官定製有限,忙不過來便把將帥們的做法學了過來,聘請一部分辦理文書、刑名、錢穀等事務,因為是學得軍營那一套,名稱也跟著叫幕僚。這些人不屬於朝廷命官,是衙門主人自己請過來辦事的,合則留,不合則走,全憑雙方的交誼關係深厚如何,所以主人都客氣的稱其為幕友。

清代末年因為內亂頻繁,地方大員都擔任著繁重的軍政責任,故聘請幕友之風一時大盛,各地督撫每個人都有一個龐大的幕僚班子。不過其中最為有名的還是當屬曾國藩任兩江總督時的幕僚班子——那裡曾經聚集了數百名當時精通軍事、科技、理財、行政等第一流的人才,號稱天下人才淵藪,甚至還有朝廷人才不如兩江的說法,這也就難怪當時的王闓運會向曾國藩密諫自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