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莫璃陽回府那天狠戾地處死著裝不慎的秋竹開始,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裡,公主府裡已經死了五個人,再加上月初痕的院子裡動不動就有丫鬟自殺,這公主府一年不死個十幾二十幾人都不消停。
而我讓小林配合調換侍郎牌子一事直接導致兩名無辜的丫鬟喪命,我的內心難以逃脫良知的譴責,這讓我深深陷入自責當中無法自發,進而變得一蹶不振。
深夜裡,風吟敲開我的窗子,我懶懶地看他,雙眼黯淡無光,「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回去吧。」
這是第三天了,他每夜來找我,可我真的只想一個人待著,我不知該如何面對純潔地像個天使一樣的小五,我的雙手已經染上了鮮血,我這樣的人不配站在小五的身邊。
風吟深邃的目光閃爍著,看了我片刻,突然將我扛在肩膀上,一言不發地躍進夜幕之中。
耳邊的風「呼呼」地吹過,我沒有如以往那樣想方設法要擺脫他,反而靜靜地靠在他的後背上,任憑他帶著我腳下生風。
他沒有直接帶我去藥圃,反而扛著我進了藥圃後面的一片矮樹林,在一棵不知名的樹前將我放下。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沉默著,我背靠在樹幹上,他站在我面前。
時光在涼風徐徐中流過,我垂著眼,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我的頭頂聚集,犀利無比。
良久,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洛寶寧,我不管你有何心事,但是你這樣閉門不出誰都不見究竟意欲何為?」
我抬眼看他,斑駁的樹影灑在他線條分明的臉上,顯得他越發的冷峻。自從上次與他試圖講和失敗以後,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與我講話,可我卻早已失了逗弄他的心情。
風吟見我不語,向我貼近一步,「你可知他等你三天了,為何突然不肯來見他?」
原來他的不滿緣於我連續三天拒絕去見小五,卻非真正關心我,心頭有一種被人忽視的酸澀。
我淡淡地掃他一眼,「風吟,我是個很壞的人吧!」
「嗯?」他微怔。
緩緩抬起頭,望著被層層樹葉擋住的只剩下點點銀輝的月亮,我勾唇一笑,「我是一個胸無大志沒有追求只知道得過且過的人,沒有抱負,也不那麼堅強,如果可以,我願意做一輩子小女人,依偎在愛我的男人懷裡,讓他寵我,等他為我撐起一片天空!可是命運卻與我開了個玩笑,將我送到這個強者生存的世界裡,我以為自己很堅強,能夠承受這一切,可是我根本不能……」
我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身子貼著粗糙的樹幹一寸一寸滑下,秋竹死前那聲嘶力竭的求饒聲、丫鬟們挨板子時咬緊手帕的哭泣聲、兩名無辜小丫鬟的身體被抬走時人們的嘆息聲……這些聲音匯聚成一個可怕的魔音在我的耳膜中來回衝撞。
我無望地捂上耳朵,想將所有的聲音阻隔,卻突然有一個異常尖銳的聲音在我的腦中劃過:「你這個狠毒的女人!」那聲音還很稚嫩,彷彿只是三歲孩童發出的聲音,卻如利刃一般在我腦子中生生劈開!真實得令人心痛!
或許,我的靈魂深處藏著我自己都不瞭解的東西,那東西就像被裹縛了許久許久,想要破繭而出!
那感覺……就像我的身體裡住著另一個我,一個一旦被觸發就完全不能掌控的我。
我終於無助地蹲在地上,手臂抱著顫抖的雙膝,將頭埋在腿間。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帶著微涼觸感的手輕輕地撫摸我的頭髮,拍動我顫抖的後背,溫柔地將我的臉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