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心裡嘆了口氣,心說這徐曉君兩口子真不是東西,為了賺錢這樣的學生也收進來。明擺著考不上,白白浪費一年,花掉大把的錢後還是要灰溜溜的回家去,相比之下,好象小云反倒是這次來考試見到的幸福的考生。
有時覺悟的早,早抽身反倒是好事。
考藝術院校的專業試並不一定是個實現夢想的過程,但一定是個修正自己夢想的過程。通過這種考試,能夠讓一個人知道你夢想成為演員或者明星的想法跟你自身的條件是否符合,如果有依依這樣的條件,堅持就是值得尊重的;如果沒有這樣的本錢,再堅持就是愚蠢了。
易青站那裡胡思亂想的時候,孫茹和徐曉君已經帶著依依進了走廊後一間的寢室。依依把包放裡面的空**,徐曉君叫學校看宿舍打掃衛生的一個女人去抱一副的被褥來。
稍微整理了一下,出來鎖了門,一行人上了孫茹的寶馬車。孫茹拉著易青一起坐後面,對徐曉君道:「徐老師,您前面給咱們指路唄。」
易青坐兩個大美女之間,十分受用,他也知道自己是沾了徐曉君的光,孫茹不想挨著她坐。
車子從北影廠區的後面開出去,緩緩的住宅區裡穿行。易青遠遠的看見葛尤攙著一個老人小區的石子路上慢慢的走著,標誌性的光頭這麼冷得夜裡依然是鋥亮鋥亮。
孫茹也看見了,旁邊解釋道:「那是葛尤老師的父親葛存莊老先生。葛尤老師偶爾也回陪陪老人,不忙的時候。」
「我知道,」易青微笑道:「《小兵張嘎》裡頭演日本鬼子隊長的那個,老演壞人。葛尤也算是北影子弟了,雖然沒上過專業院校。」
易青隨口說著,忽然看見小區矮牆後面樹影疏疏,景色依稀有點熟悉,不禁隨口問道:「那邊是什麼地方,看著眼熟。」
「哈哈,你當然看著眼熟,」孫茹笑道:「這兩天你天天去,那邊就是電影學院啊!北影廠佔地大,前門荊門裡出來,後面就頂著西土城路,出後門轉個彎走三四百米就是電影學院的後門,就是那天咱們碰上嘉和副總的地方。」
易青恍然大悟。原來電影學院和北影廠只是一牆之隔!
這個世界多麼的奇妙,小小的一道矮牆,隔開了兩個世界。牆的一邊,電影學院的天之驕子們鮮衣怒馬,金光璀璨,連校的學生中都有大把明星,不但受外人嫉羨,而且財源廣進,炙手可熱;而牆得另一邊,考不上通不過那道窄門的考生們苦苦掙扎,暗無天日的補習學校裡忍受著惟利是圖的剝削,夢想破滅與燃起希望之間彷徨徘徊,還有那些生活這個行業底層的群眾演員們,忍受著種種歧視,巴巴的渴望能有個劇組的帳篷睡覺,有口熱盒飯吃……
易青突然覺得,藝術世界的美好和現實社會的殘酷是如此的不協調,卻又如此的合理,而自己即將處身這愛憎激烈,跌宕起伏的小小圈子之中,前途未卜,一切都未知的撲朔迷離之中,迷惘難測。
這一年,易青十九歲。
許多年後,當他憑一己之力中國乃至世界電影屆掀起驚天狂瀾,向這一切不公平的黑暗現實發起挑戰的時候,不知道是否還能記得此時心中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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