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端著寶藍色插絲琺琅百鳥花卉面盆、香胰子、乾淨的巾子進來了。喬氏捉著閨女的手,往她一雙小嫩手上抹了香胰子。江妙聞著這香胰子的味兒,小嫩臉上染著笑,朝著喬氏道:「好香吶,是桂花。」
喬氏道:「嗯,妙妙喜歡這個味兒嗎?」
江妙點頭,說了喜歡。
喬氏對於脂粉香膏、香料香胰子之類,頗有研究,閨女身上用的,喬氏自然也是花了一番工夫的,這桂花香胰子,可是喬氏親自做的。喬氏替閨女淨了手,接過翡翠手裡的巾子,替閨女擦拭乾淨,之後才將人抱到了腿上,問起了今日跟著陸琉出門之事。
江妙自覺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將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喬氏聽到閨女今兒見了十一皇子、九公主,還有衛寶鈴,倒是有些好奇,問道:「那妙妙可有同他們交朋友?」
江妙點頭:「九公主待女兒很熱情,十一皇子也極友善,衛姐姐還說日後要我經常去她家玩兒。」江妙照著六歲小女娃該有的語氣回答。
喬氏笑了笑,摸摸女兒的小腦袋,倒也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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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江正懋正坐在書房,手邊坐著的穿一襲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面容英俊,眉宇間同江正懋有幾分相似的男子,便是鎮國公府的三爺——江正峻。
江三爺生得一雙桃花眼,異常的風流,這些年,得了一個謝姨娘,江三爺的性子才收斂了些,不再胡來。可男人花心慣了,終究是改不了的,在外頭嚐嚐新鮮的,也是常有的事兒,可心裡頭最寶貝的,還是謝姨娘。
江三爺瞧著兄長鐵青著臉,忙道:「我知道這事兒,讓妙妙和大嫂委屈了……」
江正懋的目光輕輕掃了他一眼。
江三爺有些發慫。江三爺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個,江正懋作為兄長,瞧著冷冰冰的一個人,可對待家人,當真是好的沒話說。甭管是小時候還是如今,江正懋沒少給這個弟弟擦屁|股,江三爺這人雖然渾,卻也是由衷佩服兄長。是以這鎮國公府三兄弟,相處起來,比尋常大戶人家和諧得多。
江三爺道:「我回頭給嫂子道歉去,也感謝嫂子手下留情。」他可知,他這位大嫂,瞧著雖然嬌弱,可性子比菡萏館的那個,好不了多少。這回若不是看在他大哥的份上,也不會這麼輕易就饒了謝茵。
說起謝茵,江三爺也覺得丟人。他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碰著這麼丟面子的事兒。若非謝茵是謝姨娘的唯一的親妹妹,以江三爺往日的作風,早就把人打殘丟出去了。
可一想到謝姨娘楚楚可人的模樣,江三爺心裡就揪成一團,疼的滴血似的。自打那年在平州,遇著她,他就知道自個兒栽了。只是家裡頭這正妻,他沒法動,是以只能委屈了她當個姨娘。
倆兄弟正說著呢,喬氏剛看完閨女過來了,正有事兒來找江正懋。剛到門口,喬氏見江三爺也在,便不打算進去。
江三爺是個眼尖的,瞧著喬氏,立馬含笑道:「大嫂,大嫂你可來了。」他過去,將喬氏迎了進來,說道,「謝茵的事兒,弟弟我感謝大嫂你手下留情,改明兒我給妙妙買十個鐲子,不,二十個,你說成不成?」
誰稀罕他的鐲子。
喬氏冷著臉,道:「這哪是鐲子的問題?」
江三爺心下明瞭,登時一陣尷尬,賠笑著:「大嫂您大人有大量,小弟我自愧弗如。」
喬氏笑。這江三爺,平日就會耍耍嘴皮子。她看在他的面兒上饒了謝茵,可她三弟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件事情還沒完。若是驚動到老太太那邊,到時候謝茵被趕出府不說,就算她,也免不了被訓斥一頓。喬氏想想就操心。可怎麼說,江正峻也是她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表哥,對她諸般照顧,雖然他的品行不好,可除卻風流之外,旁的倒是沒什麼大毛病。
江三爺是個識相的,瞧著夫妻二人有話要說,便回去了。
江三爺一出去,江正懋才握著妻子的手,道:「這件事情,委屈你了。」
喬氏道:「也談不上委屈不委屈,只是若有下回——」
江正懋立馬道:「若有下回,你不必留情。」江正懋知曉妻子重情義,便把人摟到懷裡,問道,「妙妙如何了?」
說起閨女,喬氏便將今日陸琉帶著閨女去見十一皇子和九公主的事情都一一說了,末了仰頭問道,「……你說,這宣世子對妙妙,到底存著什麼心思?」宣世子陸琉性情孤僻,唯獨對十一皇子和九公主親近些,那日他救了閨女,她只當陸琉是心善,可今日的舉止,卻有些解釋不通了。
江正懋思忖了一番,撫著妻子的背脊。
雖然陸琉救過他閨女的命,可這麼明目張膽的和他搶閨女,江正懋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兒他道:「日後,咱們讓妙妙少和宣世子接觸。」
喬氏卻不這麼認為:「夫君也知,宣世子是咱們妙妙的恩人,妙妙生得可愛聰慧,宣世子對妙妙好些,彷彿也是正常的。」說著便瞪了江正懋一眼,「哪有你這般忘恩負義的?我倒是覺著,妙妙同宣世子多接觸接觸也無妨,至少宣世子的品行端良,這孩子,比陸行舟有能耐多了。」
彷彿是意識到了什麼,喬氏有些發笑,眼眸晶亮道:「夫君該不是怕咱們妙妙被人家給搶走吧?」喬氏繼續笑,「……你啊,都多大年紀了,跟諺哥兒一個德性。」
就這麼一個閨女,也難怪江正懋怕被人搶走。
他擁著妻子的手臂緊了緊,考慮了一番,說道:「那就聽你的。」有仨兒子看著,寶貝閨女倒是沒這麼容易被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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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江妙在馬車上睡了一陣子,晚上倒是睡不著了。
她側過頭,瞧著櫻紅色繡錦鯉錦緞迎枕旁擱著的小螞蚱,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便從雲絲綿被伸了出來。
小螞蚱栩栩如生翠綠欲滴,襯得江妙的小手越發的白皙嬌嫩。
她捏了幾下,想著今兒陸琉的舉止,小眉頭一蹙,越發困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