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厄,議會總部魔法塔。
始終朝氣蓬勃的蕾切爾將魔法袍變成了暗黑的顏色,以此昭示自己的心情,沉重壓抑,緊張等待。昨天都還沒有打聽到布魯克閣下、羅蘭先生的論文提交,他們會趕在《奧術》期刊發行前通過稽核嗎?實驗的結果究竟怎樣?是否否定了路西恩的光量子假設?
即使受好友薩曼莎的影響,蕾切爾這三年的認知世界已經變化了很多,稱不上堅定的波動說支援者,甚至更偏向於準確預言出種種光電效應實驗現象的光量子假設,可從學徒開始就受到的薰陶,那經典的雙縫干涉影像和布魯克亮斑都在提醒著她,光有著明顯的波動性質!
「難道真的像路西恩說的那樣,我們該從更高的層次和角度來看待波和粒子的問題?」有些迷茫的蕾切爾在踏上升降梯前收回了右腳,拐彎去了兌換區,雖然到老師伊莎貝拉那裡等待半個小時,應該就能看到最新一期的《奧術》,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最終的結果。
步伐略微加快,臨近兌換區時,蕾切爾發現前方擠滿了人,不由暗歎道:「波粒爭論果然受到了廣泛關注,平時《奧術》發行,哪有那麼多魔法師來搶著購買?高階以下的奧術師有幾個能完全看懂《奧術》上面每一篇論文?」
心中這麼想著,不妨礙她向人稍微少一點的兌換臺擠去,可層層疊疊的人群此時卻沒有一點聲音傳出,呈現無法言喻的壓抑和絕望。
「發生了什麼事情?」這讓蕾切爾充滿了好奇,於是轉過了方向,依靠幾個沒有攻擊性的四五環魔法輔助,擠到了被圍著的兌換臺前方。
啊……急促短暫的驚叫聲只發出了半截就戛然而止,破碎的頭顱,灑滿一地的腦漿和鮮血,抓著一本攤開《奧術》的屍體,都以一種驚悚的方式映入蕾切爾的瞳孔。
周圍奧術師們親手殺過人的不在少數,可突然有人以這樣的方式倒在面前,還是有點承受不住,畢竟認知世界被顛覆會爆頭的事情,他們雖然耳熟能詳,但實際上最近百年卻範例不多,除了元素意志和蒼白之手的中高階魔法師曾經目睹過一次,其他人是從未見過,牧師、主教變成聖光火炬和煙花的場面倒是偶爾能遇上。
那些尚未接受過強制任務外出的低階魔法師和學徒更是露出了又驚又怕的表情,嘴裡不停嘮叨著「路西恩?伊文斯」、「碎顱者」等單詞,彷彿那是將要捏爆他們腦袋的惡魔主君。
「《心靈雞湯》欄目很受魔法師喜歡,可卻少有人找老師和我這種幻術師進行心理輔導和危機干預,這次之後,看來情況會發生很大改變……」蕾切爾極端壓抑之中,思維卻相當的脫軌。
不過造成壓抑絕望氣氛的最主要原因卻不是這幅驚悚的畫面,而是攤開的《奧術》上,那用粗黑字型寫著的幾行單詞:
「……雖然我是為了否定光量子假設而進行的實驗,但實驗結果、影像卻完美地符合了光量子特徵,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否定嘗試’反而初步證明了光量子假設……」
「——埃德溫?布魯克,大奧術師,傳奇職業‘掌控之皇’四級」
蕾切爾微微揚起腦袋,四十五度角地看著大廳銀色的天花板,與周圍一樣壓抑安靜:「從進入魔法學校那天開始,我就沒想過波動說會有這麼一天,它不是應該像這座魔法塔,像道葛拉斯議長閣下和布魯克閣下的理論體系一樣永遠屹立不倒嗎?」
「這個世界似乎變得不認識了……」
蕾切爾難得的多愁善感,然後在一種奇怪的悲傷情緒裡悄悄脫出人群,茫然地回到魔法塔大廳,然後踏上升降梯,抵達奧術稽核委員會,敲響了老師伊莎貝拉的辦公室大門,彷彿一個在尋找「母親」溫暖懷抱慰藉的孩子。
「進來。」伊莎貝拉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聽到伊莎貝拉的回答,蕾切爾才猛然驚醒,自己怎麼就走到了這裡?正常不是應該去「原子研究所」旁邊的「腦波和激素中心」等待老師嗎?老師不是應該九點才從魔法塔出發嗎?
輕輕推開半掩的房門,蕾切爾看到老師的魔法袍變成了黑色長裙,胸口戴著一朵白花,頓時驚愕地問道:「誰過世了?」
「羅蘭,科瑞斯特爾……」伊莎貝拉臉色有些悲慼地說出幾個名字。她不是最近才晉升的高階魔法師,與那些頑固的老法師或多或少有點交情。
「羅,羅蘭大法師嗎?」蕾切爾腦海裡浮現出那個高瘦的頑固老頭形象,但印象最深刻的卻是他胸口的一排徽章,那是一道道耀眼的光環。
伊莎貝拉輕輕頷首,眼睛裡泛著粼光:「是的,一位大法師隕落了,一位獲得過電磁、光暗和熱力領域最高榮譽的大法師隕落了,被奧術和魔法的發展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