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自私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才會顯現,我們不是一直在人性善惡這個問題上僵持不下嗎,我曾經和你一樣,我也相信人性會有善良的一面,比如我的妻子,她更多讓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輝,但就在那晚,就在二十五年前的今天,那些所謂的光輝猶如煙花般熄滅。」凱撒慢慢握起攤開的手。「都在各自想著如何遠離危險,所有人好像突然變得真實,正義、善良和仁慈都隨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化為烏有。」
我和景承默默對視,我們明明是來終結惡魔的,可如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人幫我。」凱撒突然慘笑一聲。「我抓住一名遊客的手,我乞求他能幫我,我跪在地上毫無尊嚴的哀求那個人,求他幫忙救救我的家人,最後,最後他掰開了我的手,甚至還用腳重重的踢我,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或許也是從那一刻起,鮮血也模糊了我的心智吧。」
我看見凱撒眉角還清晰可見的傷疤,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仁慈……」景承突然抬起頭,嘴角蠕動幾下。「你,你哀求的那個人就,就是唐誠!」
「他在逃離時掉落了學生證。」凱撒的聲音開始變的陰沉。
「難怪你會問他認不認你。」景承深吸一口氣。「他已經遺忘了自己不經意間的惡行,但任何一個惡念都會招致慘痛的代價,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你當時沒有向唐誠復仇,而是要等到現在?」我問。
「因為當時的唐誠還無法體會到他承受的痛苦。」景承在旁邊說。
「什麼意思?」我轉頭看向景承。
「他失去了家人,但那時的唐誠還只是一名大一的學生。」景承嘆口氣。
「你,你一直在等唐誠結婚,不,是等唐誠和你一樣擁有完整的家庭……」我這才明白凱撒為什麼要對唐誠說那些話,當唐誠苦苦哀求凱撒的時候,凱撒告訴唐誠,他能體會唐誠的心情,因為唐誠在經歷的正是凱撒曾經經歷的事。「你要讓他體會失去妻子和孩子的痛苦。」
「他違背了自己的誓言,一名缺乏仁慈的罪人不配成為醫生。」凱撒聲音冰冷。
「盛一浮製造了偽劣的煙花,導致了事故的發生,唐誠違背了醫生救死扶傷的誓言,所以你會向他們復仇,那黎世襄呢?你殺他的原因又是什麼?」我問。
「事後我去核查過摩天輪車廂材質的引數,經過我的計算,在當時的情況下摩天輪即便坍塌也不會導致車廂門嚴重變型,車廂門在設計生產的時候就考慮到應對突發事件的安全性,並且在出廠安全引數上也註明了能抵禦撞擊力的等級。」凱撒抬頭看向我。「但這些數字毫無意義。」
「是承諾!」我恍然大悟。「黎世襄就是摩天輪的生產廠家,他向遊樂場提供了根本沒有達到合格標準的裝置,所以你才會讓他全家戴著同樣不符合安全係數的安全帽。」
「李連良,你第一個殺的是李連良,罪名是公正,如果我沒猜錯,遊樂場發生這麼大的事故,一定會死傷很多人,這中間涉及到賠付和追責,賠付是小事但如果追責會面臨很嚴重的刑事罪。」景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說。「有人為了避免被追責,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找到李連良,他最擅長的就是庭外和解,在他的操控下明明一起嚴重的安全事故變成了意外,你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錢而是公正,但李連良卻抹殺了公正,所以你也殺了他全家。」
凱撒用沉默在回應。
「盛一浮製造煙花,所以你用煙花殺掉他全家,唐誠缺乏仁慈導致了你家人的死亡,所以你讓他明白仁慈的真諦是犧牲,而黎世襄違背了承諾,最終他和他的家人也死於毫無意義的承諾,你的家人被困在火海和毒煙的車廂中,因此你選擇用燻死來殺掉李連良全家,這些我都可以想明白,但有一點……」景承憤怒的直視凱撒。「為什麼要燒死我父母?他們和你失去家人又有什麼關係?」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凱撒和景承對視。
「你想問什麼?」
「貪婪是人性的原罪,盛一浮不會因為一次貪婪而收手,他早晚會因為貪得無厭害死更多的人,唐誠沒有仁慈,那麼他的生命價值就是零,即便他再遇到無數次二十五年前相同的情況,他同樣也會展現出人性本惡的醜陋面,至於黎世襄,把自己空洞的承諾建立在別人的生命之上,他活著只會造成更多人的悲劇。」凱撒心平氣和對景承說。「我知道你從來不遵循世人膚淺的道德和條約,你有自己的對錯和善惡,現在,現在我只想你回答我,如果是你,你認為這些人該死嗎?」
凱撒說過他了解景承就如同看鏡子裡的自己,因為他們相互之間有太多的相似。
景承在沉默,舔舐了一下嘴唇:「是的,他們不配活著。」
我知道景承會這樣回答,我多希望景承能違心一次,我不想看見他在凱撒面前展現出自己的黑暗面。
「商人總是沒有底線的追求利益價值,就比如這座遊樂園,擁有者選擇了競標價格最低的承建方,但卻忽略了安全和質量,他們明明是可以避免發生在這裡的事故,所以在我看來這座遊樂園的擁有者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凱撒用手裡的柺杖撥開草叢,我看見了遊樂園的標誌。
而就在那一刻景承臉上瞬間大變。
「這,這座遊樂園的所有者是我父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