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照片有問題?」我意識到蔣正東話中有話。
「照片沒問題,角度和位置都恰到好處。」蔣正東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重複最後四個字。「恰到好處……」
「你是認為祝小潔不該這樣大意。」我領悟出蔣正東的言外之意。
「登船之前我問過你們每個人關於對祝小潔的印象。」蔣正東不緊不慢說。「她在我們面前呈現出來的狀態和在陳雅面前的截然相反,一個知道如何去讀取別人心理,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同時也知道如何偽裝自己的女人,會愚笨到坐在攝像頭正對的位置?」
我叼著煙拿過照片重新看了一眼:「或許是她沒發現攝像頭呢?」
「我也是這樣幫祝小潔解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見到陳雅就不應該是在長椅上,而是該在停屍間。」蔣正東神情冷峻。「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麼陳雅還活著嗎?」
「她並不是凱撒的目標。」
「但她會暴露祝小潔。」蔣正東又望向漆黑的海面。「試想一下,如果我們見不到陳雅,就不會得知她和祝小潔在大都會酒店聚餐的事,也就沒有這張照片,我們更不可能知道陳雅身邊的人會是祝小潔。」
「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就聯絡不上祝小潔,今天她也沒有去警局,原本我還挺擔心她,不過現在看起來一切都能說通了,凱撒的計劃中我們會在今天見到陳雅,並且從她身上獲悉祝小潔的真相。」我彈著菸灰對蔣正東說。「她應該已經完成了凱撒交代的任務,凱撒不需要祝小潔再潛伏在警局,所以讓我們知道也沒有關係,很顯然凱撒是有意想讓我們知道,我認為這是一種羞辱。」
「時間不對。」蔣正東慢慢搖頭。
「什麼時間?」
「我在追查這個內鬼,凱撒很快就讓我找到孟沉。」
「祝小潔的事不正好可以解釋,她接近孟沉並且從他口中得知地址,凱撒再襲擊這處地址,造成孟沉就是內鬼的假象,以此來保護祝小潔。」
「正常情況下的確是這樣。」
「你認為不正常?」
「凱撒是正常人嗎?」蔣正東看向我意味深長說。「孟沉不是內鬼,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既然連我都能做到的事對於凱撒來說更是輕而易舉,你認為凱撒會愚蠢到挑選一個最不可能是內鬼的人來搪塞我們?」
「對啊,這樣說起來是不正常,凱撒既然能分析出你懷疑的人,就一定知道誣陷孟沉非但不能保護真正的內鬼,反而會適得其反證實內鬼的存在,可,可凱撒是絕對不會犯錯的,何況是這樣低階的錯誤。」
「凱撒沒有犯錯,而是知道我不會輕易相信。」蔣正東深吸一口煙。「孟沉只是凱撒丟擲的煙霧彈,他知道無法讓我停止追查內鬼,因此凱撒就順水推舟,故意用孟沉來證實內鬼的存在,他用這樣的方式來打消我的懷疑,但真正要解決這件事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犧牲這個內鬼。」
「犧牲?」我一愣看著蔣正東詫異問。「你是說祝小潔的暴露也是凱撒計劃中的一部分?」
「坐在攝像頭對面,毫不掩飾的和陳雅接觸,並且故意留下陳雅直播間的編號,最後讓我們見到還活著的陳雅,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就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祝小潔就是內鬼。」
「該,該不會祝小潔和孟沉一樣,也是被誣陷的吧?!」
「不,祝小潔的確是凱撒的門徒,也是隱藏在我們身邊的內鬼,凱撒誣陷孟沉要保護的正是祝小潔,但謊言追究是無法讓人信服,凱撒知道我停止追查唯一的原因就是內鬼已經被找出來。」
「他擔心你遲早會發現祝小潔,所以才讓她提前終止潛伏。」
「我差一點就和你一樣相信了。」
「難道不是?」
「孟沉被祝小潔蠱惑,她成功激發了孟沉的保護欲,一個沉迷於情感之中的男人會根深蒂固相信自己的沉默是對情人的忠誠,何況孟沉自始至終都不相信祝小潔會是內鬼,他之所以保持沉默是擔心會牽連祝小潔,在孟沉不開口的情況下,你認為祝小潔暴露的機率有多大?」
「這個還真不好說,按照祝小潔的能力或許我們永遠都發現不了。」
「我認同你的觀點,可問題就來了,祝小潔繼續留在警局顯然對於凱撒來說有很重要的作用,既然祝小潔暴露的機率幾乎為零,凱撒為什麼要放棄如此重要的一枚棋子呢?」
我夾著煙搓揉額頭,按照蔣正東的思路去想,這件事的確有很多值得去推敲的地方,蔣正東在笑,這是第二次看到他笑。
「你笑什麼?」我之前也這樣問過,但蔣正東笑而不語沒有回答。
「記得我在船下對你說過,真正的謊言大師往往比絕大多數人要誠實,因為他說的話你99%都是事實,只有1%才是謊言,凱撒必須對我誠實,所以他要讓我看到真相,看到真正的內鬼,祝小潔就是那99%的事實。」
「還有1%的謊言是什麼?」
「用孟沉來保護祝小潔,現在又故意暴露祝小潔,他們不同的地方在於,孟沉是被誣陷的但祝小潔不是,表面上看我已經找到了內鬼,不過在我看來還有另一種解釋,祝小潔和孟沉一樣,都是凱撒的煙霧彈,他真正在保護的是那個比祝小潔還有重要的人,這個人就是那1%的謊言。」蔣正東的笑慢慢在凝固,最終表情變得和他聲音一樣深沉。「還有另外一個內鬼,一個值得凱撒去犧牲祝小潔來保護的內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