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陸黎川的另一面,就藏在那套滑稽奇異的小丑服下,當他卸去妝容的那刻才是真正的自己。
而揭開他面具的竟然是一個只有五歲的孩子,從張善文的言語以及表情中,我能猜出她在盡力為自己丈夫辯解。
以真正面目和孩子對持的陸黎川應該不僅僅是被激怒,陸黎川脆弱的自尊心以及充滿病態的生活方式都隱藏在小丑的面具下,直到被那個孩子毫不留情撕裂粉碎,如果我沒估計錯,陸黎川當時是動了殺心。
血月按照那張照片佈置兇案現場,或許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這件事,遺憾的是張善文已經無法記起這件事發生的地點,甚至那個男孩的樣子也變得模糊,唯有男孩說的那些話卻猶如刻刀一般在他記憶中留下印記。
我安排警員根據張善文的描述對她提到的男孩做畫畫素描,但並沒有把希望寄託在上面,蘇錦增派了警力對陸黎川的客戶開始全面調查。
我用了一整晚重新查閱陸黎川的檔案,和蘇錦說的一樣,那是一份相當乾淨的檔案,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也找不出任何疑點,可越是這樣我反而越擔心,因為我看見的只是一個躲在小丑面具下的男人。
一個沒有瑕疵和無可挑剔的男人,但我已經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就亦如光明之中也會有陰暗,任何一個正常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缺點,如果沒有那只有一個可能,這個人並不真實和正常。
陸黎川會因為一個五歲孩童的話語暴怒,甚至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慾望,如果當時沒有張善文的阻止,我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
由此可見陸黎川的心理素質相當脆弱敏感,如果有另一個人不經意刺激到他會怎麼樣呢?又如果在陸黎川情緒失控的時候,張善文沒能在其身邊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想到這裡我目光落在桌上的兩張照片上。
兩張照片中的陸黎川截然不同,一張充滿歡樂而另一張卻充斥著無法抑制的戾氣,而這兩張照片拍攝的時間僅僅相隔幾秒。
說明陸黎川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理變化,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出現兩種不同的極端狀態。
這在心理疾病中屬於極其危險的範疇,血月故意引導我們找到陸黎川,並且通過精心佈置的兇案現場讓我們發現照片,血月似乎在向我們傳遞某種資訊,而這個資訊顯然和陸黎川有關。
我起身在房間不停來回走動,嘴裡一直喃喃自語。
血月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
如果所有人看到的陸黎川只是用小丑來掩飾的假象,那麼褪去偽裝之後的陸黎川真正面目又是怎樣呢?
在張善文的講述中我還撲捉到一個很關鍵的地方,陸黎川活著小丑的世界中,他需要的不僅僅是那身演出的服裝和臉上的妝容,他的內心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小丑。
陸黎川也存在身份識別混亂,他在排斥和抗拒真正的自己,而選擇相信一個虛幻的角色。
這一點讓我很快就聯想血月,她也有嚴重的自我認知障礙,這種被稱之為分離性身份障礙的心理疾病是造成血月行兇的根源,那麼陸黎川會不會是第二個血月呢?
但很快我又推翻了自己這個猜想,如果陸黎川是血月的同類,那麼血月就不應該殺掉他,血月和陸黎川之間應該有著本質上的不同,血月讓我發現了陸黎川的另一面,但這並不足以成為血月殺掉陸黎川的原因。
我停在桌前久久注視那兩張照片,突然有了一個很大膽的猜想,血月為什麼偏偏會選擇按照二十三年前的這張照片來佈置兇案現場呢?
陸黎川有在每次演出結束後拍攝照片的習慣,他永遠都是照片中的主角,所以每一張照片都千篇一律,唯一在改變的是照片的背景和地點。
也許血月真正想讓我們知道的是這張照片拍攝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回到警局,想了解蘇錦那邊的調查進展,卻發現陸雨晴已經在辦公室。
「關於專訪的事,我給你找了一位專門寫罪案紀實的記者,她有自己的專欄而且讀者群龐大。」陸雨晴辦事向來有效率,她把篩選做專訪的記者資料交給我。「她是我朋友,叫戚微微,在新聞界算是挺有名氣的,你如果覺得她沒問題我就安排時間。」
「我沒問題,專訪就安排在明天晚上。」
「你連她的資料都沒看就決定了?」
「是誰做專訪都一樣。」
「你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血月在暗我們在明,所以我們的一舉一動血月都會知道的一清二楚,當年血月之所以選擇嚴烈提供契約,因為嚴烈是兇案的負責人,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血月知道,如今負責追捕她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