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麼?你是英雄,你是赫楚雄豎立起來的信仰,你是民眾需要的光明和正義,你和路西法何其的相似,你們都是代表光明最耀眼的星辰,惡魔為什麼會誘惑路西法反叛,就因為他是神最傑出的作品,如今惡魔在重複同一件事。」景承指著暗室的外面言辭鑿鑿。「你可以為了一時之快殺掉杜織雲,但代價是你將再也無法代表正義,外面的媒體會把你渲染成知法犯法的罪犯,從此你便成為墮落的路西法,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結果,信仰的坍塌會導致民眾對光明的質疑,就連最優秀的警察也能凌駕於法律之上,那麼法律對其他人還有什麼約束力。」
「景承說的沒錯,你即便是再衝動請你不要失去理智,好好想想你今天的一切是怎麼得到的,是赫部長隱瞞了真相把你塑造成英雄,是景承犧牲自己成為在逃兇犯才讓你成為民眾堅信的正義,如果你今天開槍,那麼所有人的努力和付出都會隨著你的復仇付諸東流。」蘇錦苦口婆心說。
陸雨晴也點點頭站到我身邊:「文彬,放下槍,她會得到法律公正的審判,這才是你該為秦教授做的事。」
我怒視著杜織雲,她不斷向我挑釁加劇我對她的怨恨,我手指在扳機上猶豫不決。
「難道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杜織雲所謂的殺人計劃都是前奏,所有的一切就是為了引你來這裡,惡魔根本沒有想過要幫杜織雲完成復仇的心願,她存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誘你墮落,她是惡魔留給你的邀請函,邀請你墮入地獄的試煉。」景承目光尖銳望著我。「惡魔要摧毀的不只是你一個人,還有信仰、正義和光明,而你如今代表著這一切,你一旦選擇墮落那麼你將成為路西法,惡魔最終會贏得這場遊戲。」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我呼吸愈發急促,大聲的喊叫。「如果這是成為英雄的代價,我不想成為這樣的英雄!」
「你或許不是最優秀的警察,但在惡魔的遊戲中,你卻是唯一的。」景承聲音有些黯然,停頓了片刻後說。「我知道你一直想問我為什麼暗自調查秦沈峰。」
我沒想到景承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不過現在看來他的調查很可能和秦沈峰被殺有莫大的關係,我偏頭和他對視:「你現在打算告訴我了?」
「上一次赫楚雄來見我們,最後他和我單獨交談的時候給我看了一樣東西。」
景承終於說出我一直在心裡揣摩良久的事,他告訴我赫楚雄給他看的是一份鑑定報告以及影片光碟。
葉文德夫婦考慮到人身安全偷偷在房間中安置了針孔監控裝置,這個舉動甚至連葉良月都不知道,因為佈置極其隱蔽以至於警方在勘查現場時並沒有發現,兇案結束後房屋在重新裝修時發現了監控影片。
影片詳細清楚的記錄了兇案發生的整個過程,和兩年前我們的偵斷毫無出入,這份影片足以證明葉良月就是真正的兇手,可警方在影片中卻發現另一件事。
「那晚兇案發生後,在警方帶著你前往兇案現場之前,還有一個人去過案發現場。」
「還有一個人?!」
「誰?」蘇錦問。
「秦沈峰。」
……
我瞠目結舌愣在原地,完全說不出話來:「這,這不可能啊,我,我爸為什麼會出現在兇案現場?」
「警方通過影片在神秘人出現的位置提取到一根不屬於受害者的頭髮,所以我才提取了秦沈峰的血液樣本,讓雨晴幫我化驗匹配。」景承說。
「結果是什麼?」我追問。
「dna檢測結果證實在兇案現場發現的頭髮屬於秦沈峰。」景承停頓了片刻欲言又止。「而且,而且我還發現另一件事。」
「還發現什麼?」我緊張的舔舐嘴唇。
「檢測結果證明你的dna和秦沈峰的不匹配,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我嘴張的更大:「你,你說什麼?」
「難道秦教授和凱撒有關?」陸雨晴大吃一驚。
「不。」景承很肯定的搖頭。「我接觸過秦沈峰,他絕對不會和凱撒有關,我推測秦沈峰應該是發現了凱撒的線索,所以才被凱撒滅口。」
「那秦教授為什麼會出現在兇案現場?」蘇錦問。
「我不知道,所以赫楚雄才讓我秘密調查秦沈峰,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景承望向我嘆息一聲說。「你小時候缺失的記憶中一定發生過什麼事,秦沈峰為了保護你在你潛意識中設定了那座監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不想起過去,他,他一直都在保護你。」
我一時間無法接受這麼多突如其來的變故,自己敬重的父親竟然不是親生的,我去回想小時候的事,試圖能記起什麼,可越是努力腦子痛的越發厲害。
「結果可能讓你無法承受,但我猜錯你被秦沈峰封閉的記憶應該和凱撒有關。」景承輕輕拍了拍我肩膀。「他最想要得到的是你!」
「所以凱撒才會指示杜織雲殺害秦教授,因為他是唯一知道文彬過去的人,而且也是唯一能開啟文彬記憶監獄的人。」蘇錦恍然大悟。
「這兩年來發生的門徒兇案以及杜織雲復仇連環殺人案,其實相互之間是有關聯的,凱撒藉助這些變態的怪物來向你展示他的力量,他能控制和左右你的一切,包括能讓你成為代表光明和正義的英雄,同樣也能讓你成為墮落的天使。」景承瞟了對面杜織雲一眼,語重心長對我說。「你其實是有選擇的,我會陪著你追查真相直至找到凱撒,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放棄,只需要現在扣動扳機,那麼惡魔會贏得這場遊戲。」
杜織雲有些不安,她似乎迫切等待著我開槍:「放棄吧,和我一樣選擇復仇,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快感,開槍,開槍啊,殺了我!」
後面幾句杜織雲是大聲衝我喊叫。
「看來你所謂的神早就遺棄你了,他留給你的榮耀並不能讓你成為路西法,你只不過是他蠱惑我墮落的獻祭品。」抵在杜織雲眉間的槍口被我緩緩放下。「我不會讓你和你的神贏的。」
杜織雲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變的抓狂試圖衝過來搶奪槍,被蘇錦扣住手戴上手銬,她和陸雨晴長鬆一口氣:「我好擔心你真的會開槍。」
「死亡對她只是一種獎勵,我不會讓她得償所願的。」我收起槍看著杜織雲聲音很冰冷。
杜織雲情緒失控的喊叫:「不,不應該是這樣,你該殺了我,我應該得到自己的榮耀。」
「我堅信法律是公平的,所以你會得到應有的裁決,但可惜的是出於人道考慮,以你的精神狀況法律不會判處你死刑,我不知道地獄是什麼樣子,但我知道精神病院的單獨病房是什麼樣,那是一間只有幾平方大小的房間,你作為高度危險病人會終日穿上束縛衣關押在裡面,在你頭頂會有巴掌大的窗戶,那將是你唯一能看見陽光的地方,你的餘生就會在那裡渡過,你會失去自己的名字還有你所謂的榮耀,你信奉的神不會去救你,你會在被遺忘中老死,到那時你會如願以償墮入地獄。」我慢慢蹲下身從容不迫對杜織雲說。「不過那也是幾十年以後的事,比起我開槍殺掉你,我更願意看見你將來的每一天都會在生不如死的煎熬中渡過。」
杜織雲完全失去控制,她不相信會是這樣的結果,在地上拼盡全力的掙扎,她絕望的樣子讓我很滿足。
「外面的新聞媒體都是你引來的,明天的新聞頭條會是你罪行的報道,你並沒有為你父母報仇,你們的罪行將會被公之於眾,作為兇手你將受盡聲討和指責。」
「求求你,殺了我,你應該對我復仇的。」杜織雲在地上吃力的抬起頭哀求。
「你雖然還活著,但在我眼裡你已經死了。」我的聲音極其冷漠。
杜織雲的瞳孔開始渙散,不斷蠕動的嘴角里傳來厲聲的嘶吼:「我的神不會放過你,你贏不了的!」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惡魔,但我清楚你一定是輸了。」
我讓蘇錦和陸雨晴把杜織雲押送出去,她撕心裂肺的咒罵和喊叫回蕩在房間中,我從地上捧起裝有秦沈峰頭顱的木箱,心情沉重的和景承走了出去。
在臺階上我看見被媒體記者包圍的杜織雲,不斷明滅的閃光點照亮了她蒼白扭曲的臉。
「她在精神病院會怎麼樣?」我問身旁的景承,畢竟他對那裡最為熟悉。
「巨大的落差和孤獨以及加劇的心理創傷會很快摧毀她,用不了多久她會在精神病院裡徹底的瘋掉,那些抑制她精神的藥物會讓她終日渾渾噩噩,她會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你留給了她最殘酷的懲罰。」
「挺好。」我面無表情注視著遠處的杜織雲。
「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七年前的自己。」
「所以我才會成為你唯一的同類。」我沉默了一會很平靜問。「很漫長嗎?你之前說的那個過程會很漫長嗎?」
「這只是一個開始,他會一次又一次去蠱惑你,直至你成為他希望見到的那個人,這個過程註定遍佈荊棘,會充滿死亡和殺戮,他會不惜一切摧毀你的人性和信仰,是的……」景承點頭不加掩飾回答。「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你是凱撒的目標,會承受更多的痛苦和摧殘,但作為同類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
「不管凱撒是誰,我會親手將他繩之以法,爸,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我會努力成為你的驕傲。」我低頭看向雙手捧著的木箱,算是對秦沈峰的悼詞,如果他能聽到的話,相信一定會很欣慰。
「我們要追捕的不僅僅只有凱撒。」景承雙手插在衣兜聲音凝重。
「還有誰?」
「凱撒和普通怪物不一樣,他充滿了智慧和強大的精神統治力,他根本不需要親自犯案,之前的葉良月、蕭映真和現在的葉良月,這些人本身都有各自的變態心理,凱撒要做的只不過是找到這些人,並且在精神上控制同化直至成為他的傀儡,相信你現在應該清楚凱撒的力量。」景承從容不迫說。「你得先做好準備,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一群由變態怪物組成的惡魔軍團。」
遠處的天際泛起一絲光亮,黎明的曙光開始驅散黑暗,和煦的晨曦如同金紗一般是照射在被幽暗覆蓋的大地,我雙手捧著木箱站到第一縷陽光下,抬頭望著冉冉升起的旭日沉默。
「你在想什麼?」景承在我身後問。
「等待下一次黑暗的降臨。」我回頭望向景承目光堅定。「如果註定這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那麼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