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定國在兇案海域經過打撈找到三口木箱,裡面分別裝著葛安平兄妹各自的家人,我們在檢查木箱時發現佈滿了指甲的抓痕,那或許是我見過最恐怖的屍體,大人和小孩的臉淤青發紫,喉嚨和麵部全是觸目驚心的抓傷,死者的五指全都彎曲僵硬如同鷹爪。
陸雨晴對屍體進行屍檢後告之,屍體身上紫紺明顯,外傷均為死者生前自己造成,死因是缺氧導致的窒息,每個死者後背皮膚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缺,但可以肯定是生前就被割去。
「我從警十多年還沒遇到如此喪心病狂的畜生。」梁定國心煩意亂摸出煙義憤填膺說。「七條人命就這樣活活悶死在海底。」
「是八條……」陸雨晴雙手放在白大褂裡低垂著頭。「屍檢過程中我發現葛安平的妻子懷有身孕。」
「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連孩子都不放過簡直喪盡天良,這沒有理性禽獸不如的瘋子要讓我抓到,我他媽非剝了這畜生的皮。」梁定國取下警帽重重摔在桌上。
「糾正一下。」景承一臉平靜坐在椅子上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兇手的確是變態的瘋子,但瘋子並非是失去理性的怪物,而是指失去了除理性之外所有一切的怪物。」
梁定國對景承不再向之前那樣排斥,或許是因為他發現這個男人神經質的外表下還有他無法企及的東西。
「屍檢還有什麼發現嗎?」我冷靜問。
「第三封信。」陸雨晴把信擺放到會議桌上。「和第二封信一樣,兇手強迫葛安秋的丈夫吞進胃裡。」
「兇手這個行為是不是有什麼對映?」梁定國平復心情問。
「讓葛安平吞下信是為了拖延時間,而讓葛安秋丈夫吞下信是為了確保信不會被損毀。」蘇錦深思熟慮說。「這並非是兇手某種暗示。」
我贊同蘇錦的分析,小心翼翼開啟信裡面是三行字句。
通過我,進入痛苦之城,
通過我,進入永世悽苦之深坑,
通過我,進入萬劫不復之人群。
「有意思。」我剛唸完信上的字句,景承手指敲擊在桌上露出意味深長的淡笑。「這是但丁《神曲》第一卷地獄篇第三章節選的詩句,這個怪物是根據神曲在殺人。」
「但丁的神曲?」梁定國有些遲疑。
「從倉庫兇案開始到10.25兇案,分別出現了司芬克斯和卡倫,這兩者都是在但丁神曲描繪的地獄中出現過,司芬克斯代表著死亡的開端,而卡倫是冥界船伕象徵地獄入口,兇手用帶有明顯宗教色彩的方式殺人,可動機又是什麼呢?」我眉頭緊皺說。
「但丁的神曲分為地獄、煉獄和天堂三部分,兇手嚴格按照神曲對地獄的描寫殺人,如果10.25兇案是地獄篇的開端那麼兇手將會把更多受害人帶進地獄。」蘇錦憂心忡忡說。
「這起兇案和你們之前接觸的有什麼不同?」景承漫不經心問。
「我們破獲過很多兇案,雖然兇手出於不同的目的和動機殺人,但表現出來的特徵大致相同,殘忍、衝動和暴戾,但這起兇案卻截然不同,兇手除了這些特質之外似乎還有一些說不出來的東西在裡面。」我愁眉不展回答。
「拋開兇案本身,單獨去看兇案現場的屍體。」景承聲音平緩鎮定。「你們看見了什麼?」
「司芬克斯和冥界船伕卡倫?」陸雨晴不太確定的回答。
「是作品,相當傑出的作品。」景承嘴角慢慢上翹,眼神中露出意味深長的目光。「用人的肢體拼湊出栩栩如生的司芬克斯,用屍體塑造出神曲裡冥界船伕卡倫的造型,這些作品直觀生動而且震撼,堪稱大師的傑作。」
「你還是不是人?」梁定國勃然大怒,我猜他的價值觀是絕對無法認可景承的冷漠。「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