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承的手機響起,他開啟擴音後聽見陸雨晴的聲音。
「你讓大叔送來的血液樣本我已經化驗過,證實和莊怡秋家中浴缸裡的血液dna吻合,浴缸中是一個正常人所有的血量,可以肯定血液樣本的主體已經死亡。」
「我知道了。」景承很平靜說。
「看在你身上如今流著我的血,能不能麻煩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雨晴在手機裡的聲音很是不滿。
景承歉意的笑了笑回答:「你化驗的血液樣本屬於季文君。」
啊!
我和蘇錦還有陸雨晴震驚的愣住,好半天我才反應過來:「你,你怎麼會有季文君的血液樣本?」
「對啊,你為什麼會認識季文君?」蘇錦追問。
「因為她是我大學同學。」
景承深吸一口氣告訴我們,在考入法學院後每一名學生都會建立指紋和dna檔案庫,所以他才會讓瘋狗去法學院取季文君的血液樣本,季文君是他的同班同學,在景承的影響中季文君極其內向,近乎於孤僻但成績卻異常優秀,當時還是教授的姜謹對季文君頗為賞識,算是他的得意門生。
畢業以後季文君在姜謹推薦下留校當了他的助教,季文君在姜謹身邊時間最長,受其影響恐怕也是最深,季文君對姜謹也是極度的崇拜,言行舉止甚至刻意在模仿姜謹,如果姜謹要選擇一位繼承他精神和思想的門徒,那麼自律、嚴謹和徹底對其臣服的季文君將會是不二人選。
當然,在姜謹心目中真正的繼承者應該是景承,季文君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這也是為什麼姜謹一直都沒有同化季文君的原因,從姜謹留下的書信以及手稿就不難看出,他歸化並且灌輸自己思維給季文君是從兩年前開始的。
季文君成為姜謹的門徒後,開始為其策劃和實施死亡名單兇案,季文君不負眾望甚至青出於藍,姜謹為了保護她專門召回蕭映真協助死亡名單的實施,他應該很清楚蕭映真和杜近根本無法領悟他的法則,在他眼中這兩人和其他被處決的罪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在死亡名單被制定的那刻起,杜近和蕭映真最終也會被季文君處決,可是姜謹機關算盡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蕭映真有偏執型精神分裂症!
她的情感和行為會受幻覺和妄想支配,表現多疑多懼,她殺人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心理需求,根本不是臣服於姜謹,因此在季文君的眼裡,蕭映真的行為和思想違背了姜謹的法則,這也是為什麼葉良月會聽到她們兩人多次爭執的原因。
姜謹也明白蕭映真行為不受控制,所以需要季文君的引導和管制,但他顯然高估了季文君,她並沒有具備向姜謹那樣強大的精神統治力,季文君對蕭映真的控制反而加劇了蕭映真妄想程度,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對季文君出現敵視和反叛,她認為季文君最終會傷害到自己,對於一個患有偏執型精神分裂症的人來說,杜絕危險最好的辦法就是剷除!
「蕭映真殺了季文君!」我猛然明白過來。
「是不是很可笑的結果。」景承無奈的苦笑,像是自己的獵物被人捷足先登。「葉良月回憶她最後一次聽到季文君的聲音就是在這裡,所以我斷定季文君就是在這裡被蕭映真殺掉的。」
「葉良月說她聽見一聲像是陶瓷破裂的聲音後,季文君和蕭映真之間的爭執就結束了。」蘇錦目光落在手中的雕像上,恍然大悟說。「蕭映真就是用這件兇手擊殺了季文君!」
景承點點頭說,蕭映真當時是衝動殺人,所以事出突然她會隨手拿起任何可以攻擊季文君的東西,而在房間中最適合蕭映真的便是這尊雕像,在擊倒季文君後將其拖到浴室中,出於洩憤反覆擊打季文君的時候不小心砸裂了浴缸。
「既然季文君是在這裡被殺死,那麼她的屍體呢?」蘇錦問。
「你應該問為什麼季文君的鮮血會出現在浴缸中。」景承意味深長笑了笑。
「出於洩憤?」蘇錦不太確定回答。
「蕭映真雖然有精神分裂症但她並不笨,殺季文君是突發性的,所以她必須要掩飾好現場。」我冥思苦想後說。「因此葉良月必須要死,因為沒有人知道季文君的存在,所有人都會認為死的是葉良月,因此蕭映真在浴缸中留下季文君的血,巧合的是這兩人血型竟然相同,這促使警方先入為主認為受害者正是葉良月。」
「那,那季文君的屍體呢?」蘇錦點點頭喃喃自語。
「關於浴缸中的血,你只說對了一半。」景承捋順長髮淺笑。
「還有什麼是我沒說對的?」我好奇問。
「蕭映真應該早就知道季文君和葉良月血型相同,她要誤導警方相信死的是葉良月,根本不需要在浴缸留下那麼多血。」
「難道蕭映真這樣做還有其他原因?」
「蕭映真首先在浴缸中放熱水,然後把季文君放入浴缸裡,我推測她應該割斷了季文君的手腕,熱水能加速血液流動並且防止傷口凝固,她這樣做除了讓警方誤以為死者是葉良月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清空季文君身上所有的血液。」景承不慌不忙回答。
「蕭映真為什麼要這麼做?」蘇錦一臉疑惑問。
「蕭映真在處決完莊怡秋後,就要實施對魏平海的計劃,他們不可能帶著季文君的屍體離開,一個沒有血液的屍體處理起來就容易的多。」景承聲音平緩對我們說。
「你,你是說季文君的屍體一直都在莊怡秋的家中?!」蘇錦大吃一驚。
「理論上蕭映真的確該這樣處理,但是按照推斷季文君死亡時間超過半個月,她的屍體早該腐爛才對,這裡是兇案現場,每一處地方警方都會嚴密搜查,不可能發現不了啊?」我皺著眉頭說。
景承沒有回答而是走向別墅的地下室,他開啟燈後注視著擺放在牆角栩栩如生的眾多蠟像,在燈光中那些睜著眼睛和我們對視的蠟像莫名的陰森詭異,莊怡秋是模型師,她在業界出類拔萃就是因為她製作的蠟像太過神形兼備彷彿和真人無異。
「在麥田裡最難找到的就是你想要的那顆麥子。」景承慢慢走到蠟像前逐一認真檢視,最終停在一個蠟像的前面。「你們知道如何完成一件蠟像嗎?」
我和蘇錦面面相覷,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不,不知道。」蘇錦茫然的搖頭。
「製作蠟像是很有意思的過程,這種工藝歷史相當悠久,早在古巴比倫時期就已經出現蠟像製作技術,不過在當時蠟像是用於安放在墳墓中,象徵著生命的永恆。」
景承看著面前蠟像面無表情說,製作蠟像的工藝很複雜,有先用膠泥創作出精細的雕像,再翻成石膏凹模,然後,把配好的蠟灌入凹槽翻壓出型,再加工修飾,裝上假眼頭髮眉須還要著以膚色。
但這還不是最後一道工序,完美的蠟像要在面部塗上油彩,令其皮膚呈現一種半透明的色彩層次和真人的質感。
「可是即便是向莊怡秋這樣的頂級模型師也不可能做出完全逼真的蠟像,因為蠟像是沒有生命的,她頂多只能做到栩栩如生,但蕭映真卻完成了一件莊怡秋永遠無法企及的完美傑作……」
景承說完拿起旁邊的雕刻刀,輕輕鑿開面前蠟像的臉頰,一大塊蠟片掉落在地上,在燈光中我和蘇錦毛骨悚然的怔在原地,蠟像殘缺的地方露出血肉模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