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飛離了大樓我透過機窗回頭去看,蘇錦站在大樓的邊緣眺望著直升機的方向,我已經看不清她的樣子和表情,她的身影在我視線中越來越小直至最終消失在夜幕裡,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沉重和無助。
估計警方根本沒有預計到我和景承會乘坐直升機逃脫的突發情況,而且又是在夜晚我們很容易就逃離了包圍圈。
機艙裡我和景承都一言不發,氣氛壓抑低沉,前方一片漆黑我分不清是迷失了方向還是迷失了自己。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開直升機。」我試圖打破沉默。
「我在書裡看過如何駕駛,也不是很難。」景承把手機遞給我,然後很老土比劃出v字手型。「給我拍一張。」
他笑的樣子很傻,半個小時之前我和他剛剛燒死一個人,他居然還能無動於衷拍照,我把手機扔還給他,景承瞪了我一眼無可奈何自己拿起手機自拍:「靠近點,你倒是稍微笑一下啊,指不定這就是你的遺照了,來,和我一起說茄子。」
「你能不能正經點,你難道和魚一樣只有七秒的記憶?」我沒有心情像他那樣學會遺忘,忽然想到什麼。「遺照?!書裡看過?你,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駕駛飛機?」
「我不會啊,不過在書裡看到過原理很簡單。」景承把身體往我這邊靠,搔首弄姿按下拍攝鍵,然後看看照片似乎很滿意。「就是有一點小小的遺憾,我知道怎麼讓這玩意飛起來但不是太會降落,所以降落的時候可能會有些顛簸。」
六千米高度聽到景承略帶歉意的回答,我下意識抓緊旁邊的扶手,好像自從和他認識以後,我經歷的每一件事都超乎我承受範圍之內。
「把手機給我用用。」漸漸發現其實我根本不用擔心,在這個高度有任何閃失都不可能生還,與其提心吊膽還不如像景承那樣泰然處之,只是心裡還有些事想要說。
景承把手機遞給我,遲疑了很久還是沒有勇氣撥號,景承忽然笑了,從我手裡把手機又拿了回去然後意味深長說:「等你想好了再打吧。」
「我想好什麼?」
「誰知道呢。」景承笑的有些撲朔迷離,我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這個怪物總是能輕而易舉看見別人隱藏的秘密,我生怕被他發現。
景承撥通了電話按下擴音後放在旁邊,很快話筒中我聽見陸雨晴焦慮而擔心的聲音:「你在什麼地方?」
「六千米的高空。」景承不以為然回答。
「我剛看了新聞……」陸雨晴說到一半就沉默。「你沒事吧?」
「你更想問的應該是為什麼我們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景承淡淡一笑。
「我不想知道。」陸雨晴的聲音透著哀傷。「我不願意有一天送到我面前屍檢的那個人是你。」
「不關他的事。」我知道陸雨晴對景承的執念,也知道讓一個在意自己的人失望是什麼樣的感受。「我們被真兇陷害,如果不那樣做的話,真兇會燒死245個人,在死一個和死245個之間我選擇了前者,但魏平海其實是被他自己燒死的只是現在說這些已經無濟於事。」
「臨走時你答應過我,別讓他變成怪物,結果……」陸雨晴聲音透著無奈和消沉。「結果你自己最終也變成了和他一樣的怪物。」
我並沒有因為陸雨晴這句話而被觸動,但忽然卻對景承有了更多的認識,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亦如一直遊走在黑暗和光明之間的他,除了他的同類根本無法理解他所承受的煎熬。
我們三人在手機兩邊同時選擇了沉默,景承臉上也不再有玩世不恭的笑容,默默注視著漆黑的前方:「幫我做一件事。」
「好。」陸雨晴明明黯然神傷,但卻並沒有問是什麼事,好像只要是他開口,她甚至都不會問對錯去幫他。
「死者叫魏平海,之前我們查到他腎功能衰竭,尿毒症晚期,你很快會接手這個案件的屍檢,我要魏平海詳細的屍檢報告,以及幫我調查魏平海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還能繼續活下去。」景承聲音沉穩。「越快越好,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是揭開死亡名單的關鍵。」
「我已經接到趕往c市的通知,兩天之內我給你答覆。」陸雨晴回答幹練利索,遲疑了片刻憂心忡忡問。「你現在打算做什麼?」
「不能一直這樣被動,我打算去找罪惡的起源,那裡應該才是死亡名單開始的地方。」景承的回答很隱晦,倒不是他想對陸雨晴刻意隱瞞,我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陸雨晴知道的越少對於景承來說越安心,因為只有這樣他才不會拖累她,景承嘴角又掛出神經質的微笑,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手機苦笑一聲:「不過現在我最想做的……是怎麼活著回到地面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