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頑固怕是想到早逝的閨女了吧?
老頑固最疼愛的便是家中長女,這一點是連他都知道的。
思及此,許啟唯在心底嘆了口氣,伸出手去安慰地拍了拍定南王的肩。
這一舉動立時招來了無數道目光的注視。
原本只是他一個人發現定南王紅了眼睛,而當下……
迎著那一道道探究的視線,定南王抽離情緒,臉色登時僵住。
他嚴重懷疑這老匹夫是成心的!
……
太廟祭祖禮成,便等同是正式昭告了天下,於天下人面前承認了吳恙的身份——現下則該稱呼其為謝無恙了。
祭祖乃皇家宗室與大臣之事,許明意縱想親眼看一看這一幕卻也不能。
但晚間老爺子歸來時,特意同她細說了一番。
尤其著重於定南王淚灑當場之事——
彼時的確沒有嘲諷之意,現下提起嘛,則是未必了。
看著自家老爺子說得繪聲繪色的模樣,許昀在一旁言辭隱晦地給予了提醒——當下還不是得意忘形之時,須知他的媳婦還沒真正到手,一日大事未成,便一日不可輕敵鬆懈。
老爺子給了他一記「老子心裡有數著呢」的眼神,懶得理會沒出息的二兒子,接著說起今日告祭太廟之事。
「方才說到皇子祭祀罷,太廟上空正有祥雲現世,實乃大吉之兆!」
許明意聽得訝然。
怎還聽出說書的感覺來了呢?
但大吉之兆總歸是好事,人人都喜歡吉兆,尤其是當下大局初定之際,吉兆二字很適宜拿來安撫人心。
不得不說,這片祥雲,真的還挺懂事的。
一家人圍在書房中說著話,許明時卻始終未有開口。
直到眾人先後從書房中離開後,他身側的貼身小廝忍不住輕聲問:「公子可是有心事?」
許明時一愣,拿意外的眼神看向小廝——怎麼看出來的,有這麼明顯嗎?
小廝笑容複雜。
方才在書房裡公子喝茶時,茶蓋都不帶掀的,就往嘴邊湊……這誰還看不出來?
公子最是藏不住心事的,偏偏還總是自認隱藏得挺好。
許明時的確藏不住心事,更憋不住話。
當下思慮一二,便快步追上了要回熹園的許明意。
「等等!」
聽得這道聲音,許明意便覺頭疼,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到底還是她走得太慢了。
早先就隱隱覺得這管家婆有話想跟她講,而若是開口,便不是三言兩語能結束的,勢必得好一頓嘮叨……她還急著回去看阿葵今日從雪聲茶樓帶回的稿本呢!
沒成想竟還是沒能躲得掉。
「我有極要緊的話要問你。」夜色中,男孩子走過來,截住了她的去路,眉眼間透著幾分鄭重。
「極要緊」三個字一齣,便直接斷絕了許明意尋藉口改日再談的可能。
「問吧。」許明意認命地看著他。
「你們退遠些。」許明時看向阿珠和小廝。
阿珠沒動,看著許明意。
許明時的小廝也下意識地看向姑娘——無它,淫威曠日已久,非一時可根除。
許明意便點頭,示意他們退下。
「你……如今還想要嫁給吳恙嗎?」男孩子很直接地發問。
問罷想要改口,也懶得再改了,反正橫豎都是一個人。
他問的直接,許明意答得也直接:「為何不想。」
她一沒覺得看厭了去,二來吳恙又不曾做錯什麼,好端端地有什麼道理改變主意,突然不要人家?
「他如今是皇子,日後要做太子,甚至是——」許明時一頓,語氣複雜:「即便如此,你還想要嫁嗎?」
許明意再問:「為何不呢。」
看著她死活「不開竅」,渾然沒意識到問題關鍵的模樣,許明時有些著急了:「三宮六院,嬪妃無數!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只能做籠中雀,束手束腳,再沒絲毫自由!便是想吃口狀元樓的冰粉都是難事了!」
他單是說一說,都覺得太委屈她了!
這能行嗎?
許明意:「想吃冰粉還不簡單?我大可直接把狀元樓做冰粉的師傅召到府裡宮中去,專給我一個人做。」
她都做了太子妃了,還不能想吃什麼吃什麼?
她說得理直氣壯,許明時聽得一噎——召進宮裡專給她一個人做?
那他吃什麼!
男孩子怎麼也沒想到上一刻還在擔心她吃不到,這一刻卻要擔心自己吃不到。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吃的嗎?
他只是想借此來表達她會失了自由——
見他要解釋,許明意在他前面開口,笑著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諸事於我而言皆像是這冰粉一樣,規矩擺在那裡是死的,只要我不與自己為難,規矩自然也就為難不了我。你阿姐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豈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
這倒也是……
許明時沉默了一下,又道:「縱然如此,卻也並非事事都如這一碗冰粉,儘可以由你做主,只怕多得是身不由己之事……」
就像他方才說的後宮嬪妃這一條——
是,甭說被人欺負了,她仗著家世和脾氣及一身好力氣,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可明面上不被欺負,就真的不會委屈了嗎?
她本可以完全不用面對這些糟心之事的。
想先前只當吳恙是吳家世孫時,他還是比較看好這門親事的,可誰知好好的一個吳家世孫竟突然成了什麼皇子!
真是叫人防不勝防!
世孫可以不納妾,可皇子——太子——一國之君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