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臣幫陛下

如意事 非10 第2頁,共2頁

這個訊息無疑振奮了朝野上下。

關於燕王病重的質疑,也近乎被徹底消除了。

燕軍的潰敗,讓各處勢力也亂了手腳。

趁此時機,朝廷一鼓作氣收回了十餘處為亂軍流民所攻佔的郡縣城池,眼看局面已然有翻轉之勢。

寧陽和臨元,則始終不見有任何動作,似乎因燕王出事而完全亂了陣腳,一時不知要何去何從。

且數日前,有暗守在臨元城外的緝事衛曾截下了一封密信,是鎮國公暗中使人送往寧陽給定南王的書信,從信上內容來看,利益使然,二者已有談崩的跡象。

種種訊息與暗中所得,無疑漸漸打消了朝廷的疑慮。

這一日,慶明帝剛喝罷藥,正聽著明效之細稟近來之事。

慶明帝為此龍顏大悅。

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會輸——

他能贏一次,便能贏第二次!

固然此番反轉更多了幾分運氣在,可這不恰恰更加證明了他才是天命所歸的大慶君主嗎?

這個念頭彷彿在他已經腐敗乾枯的身體裡重新注入了力量,叫他愈發急切而狂熱。

「如今局面已經穩固,朕不能再終日呆在這養心殿內由人擺佈了!」

他必須要儘快收回天子印璽與理政權,否則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太子和那些亂臣賊子奪走他的一切......外患已除,現下便該著手料理內憂了!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廢了太子!

這看似蠢笨的畜生竟膽敢覬覦他的皇位,軟禁於他......當初他就不該再留著這畜生!

可如今他沒了玉璽,說話全然沒有分量,諸事都被那群內閣亂臣把控著,他若想廢除太子,便必須要先從這裡離開,重新出現在百官面前,方可將太子和內閣官員的罪狀宣之於眾!

李吉同他說了,如今外面那些官員俱受太子矇蔽,只當他已病入膏肓無法理事——他只有從這裡出去,才能破除謊言!

沒錯,全是謊言......

只要他還是一國之君,他就總能使人尋來良醫為他診治,他總還會好起來的。

而不是像現下這樣,生死都掌握在旁人手中,誰知太子給他找來的那些所謂神醫是不是來害他性命的——就像當年他從民間替父皇尋來的「神醫」那樣!

所以,他若再繼續留在這寢殿中,等著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條!

感受著皇帝的急切以及這急切下的恐慌,明效之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昨日對方還曾發瘋摔了藥碗,說自己的病久不見痊癒,定是有人在藥中做了手腳,想要將他毒死。

因為自己做過這樣的惡,便恐懼於同樣的下場會報應到自己身上嗎?

不過,當下瘋些也好。

瘋得越厲害,才會愈發慌不擇路。

「明愛卿,你要幫朕......如今只有你能幫朕了!你立即傳朕口諭,告訴百官,朕要重開早朝,就在明日!」

他隻字未提廢太子的想法,縱然他此時「信任」明效之,卻也尚保留一份警惕在,事情未成之前,他絕不能說出口,否則只會增加阻礙。

他要一舉廢了那個不孝不忠的畜生!

明效之起身行禮:「是,臣遵旨。」

然而就在當晚,明效之卻無功而返。

御史大人滿腔憤懣地來到了養心殿。

「......臣剛將陛下明日要開早朝的口諭傳往各處,便被內閣中人出面攪亂了安排,他們告知眾臣,陛下已病得無法起身,此乃病中胡言亂語,做不得真——如今一應政事皆由太子**,陛下只需安心養病!」

慶明帝勃然大怒,氣得通身都在發顫。

「這般狼子野心......竟已是明目張膽!」

果然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叫他再露面!

還是他多疑嗎?

還是他冤枉了這群為國為民為大局的「忠正之臣」嗎!

「他們真當朕就要死了嗎!真以為站在太子那邊,朕便拿他們毫無辦法了嗎!」

慶明帝凹陷的眼睛一片猩紅,將面前擺放著奏摺的小几一把掀翻。

這些奏摺皆是明效之所寫,其上是近來之事,無一不實。

既表忠心,自然不能有絲毫作假之處。

但縱然所奏之事是真,只要他在皇帝耳邊稍加「提醒」,便也不難達到自己的目的,語言的精妙之處便在於此。

或者說,皇帝自有的疑心和恐懼,縱然無需他多言,也早已將太子和內閣官員視為了死敵。

此時那一本本奏摺被甩落至榻下,掀翻的小几勾破了床帳一角,砸到了榻邊的高腳圓凳,連帶著其上擺著的琺琅描金茶盞也摔得粉碎。

守在殿中的小太監噤若寒蟬,頭也不敢抬一下,更不敢立即上前收拾。

明效之壓制著憤懣,道:「陛下且息怒,臣在來的路上,倒是另想到了一個可行的法子,只是——」

慶明帝氣得幾乎喘息艱難,李吉在旁替其撫背,病弱的帝王大口喘息著,乾枯而單薄的身軀像破爛老舊的窗紙在風中翕動。

聞言卻仍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明效之:「明愛卿若有對策,只管明言!」

明效之肅容道:「先皇忌辰將近,近來又值捷報連連,故臣提議,當由陛下領眾臣,前往翎山皇陵祭祖——」

「祭祖......」

凡是祭祖,三品及以上官員都需隨行,若能於謝氏先祖面前當眾廢去太子,的確是一個好時機!

慶明帝眼神反覆,咬牙道:「可他們必然還是會百般阻撓......」

「不,他們沒有道理阻撓!」明效之語氣冷肅,擲地有聲:「大慶以仁孝治國,歷年先皇忌辰,天子親臨祭拜更是祖制,之前整整十八年從無例外——誰敢同祖製作對,那便是居心不正!該以忤逆犯上之罪論處!」

他斬釘截鐵的語氣叫慶明帝心底升起希望。

沒錯,這與開早朝不同,尚可以他需要靜養作為藉口......祭祖乃頭等大事,於情於理那些人也不敢再阻攔他!

此時明效之略有些擔憂的聲音響起:「只是臣有些放心不下陛下的身體,翎山尚有些路途,臣怕陛下......」

「區區三百里路程,朕且還撐得住。」慶明帝語氣堅決:「縱觀前朝遷都之先例,祖陵於數千裡外,仍堅持前往祭拜的帝王比比皆是——」

說著,看向明效之,聲音虛弱乾啞,眼底卻是勢在必得的寒意:「縱然朕當真命不久矣,那便更該前去先皇陵前祭拜,再見父皇最後一面,以了卻心中所願,此乃朕最後所求......如此,他們還能再阻攔朕嗎?」

明效之垂眸,會意道:「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只要明愛卿替朕辦成此事,朕事後定提拔愛卿入內閣,替朕主軍國之事......」

明效之抬手躬身,姿態誠摯而透著剛正不阿之感:「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分君之憂,肅清朝野不正之風,護祖制禮法之威嚴——皆乃臣的職責所在,不敢邀功。陛下但請放心,臣定盡力而為,必不負陛下所託!」

慶明帝緩緩點頭:「好......朕就等著愛卿的好訊息。」

明效之此人過於死守規矩,甚至曾數次頂撞於他,他幾番欲發作都忍下了,因為他清楚朝堂之上需要有這樣的人在......也幸虧還有這樣一個人,否則,他此時怕就真的無人可用了。

此番翎山祭祖,他非去不可......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