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7 長公主回來了

如意事 非10 第2頁,共2頁

許明意已上前去,彎身含笑道:「葉嬤嬤,別怕,是我。」

葉嬤嬤扣衣釦的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之人:「許……許姑娘?!」

許明意輕輕點頭。

葉嬤嬤既是鬆口氣,又覺一顆心吊了起來——許姑娘怎回京城來了?

不該問的她不能問,只趕忙起身行禮。

玉風郡主已來到床榻邊,將床帳撩開掛起,伸手戳了戳敬容長公主的臉:「謝定寧,快醒醒。」

長公主睡夢中皺了皺眉,翻個身面朝裡繼續睡著。

「啊呀,這……這哪兒來的老鼠!」玉風郡主語氣驚慌,神情平靜。

「老鼠!」

床上的長公主猛地張開眼睛,雙腿往上一縮就坐起身來,披散著頭髮,神色驚駭無比:「在哪兒呀!葉嫫,快!」

許明意默默看了忍笑的好友一眼。

這還真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債多不壓身啊……

「老鼠沒有,半夜上門的客人倒有一個。」玉風郡主側過身來,笑著指了指許明意。

敬容長公主驚魂未定地抬眼看過去。

許明意上前施禮:「殿下。」

長公主怔了怔,有些不大確定地出聲:「許姑娘?」

「是晚輩。深夜造訪,有失禮數,攪了殿下清夢,還望殿下見諒。」

長公主一時似有些回不過神來,還是半睡半醒間呆呆怔怔的模樣。

「謝定寧,你在這兒好好陪著客人說話,我出去轉轉,今晚月色不錯……」

玉風郡主說話間迤迤然走了出去。

只要她不聽,她不在場,她就不知情,不知情就不必承擔後果——是這麼個道理吧?

葉嬤嬤看了一眼自家殿下和許明意,亦垂眸道:「老奴去給許姑娘沏壺熱茶來。」

言畢,便退了出去。

看著坐在床榻上的長公主,許明意沒急著說什麼,而是彎起嘴角笑了笑。

這笑意裡似有著某種不必言說,彼此也心知肚明的坦誠之意在。

四目相接,敬容長公主面上呆怔的神色逐漸淡去,片刻後,開口道:「許姑娘此時入京,豈不危險?」

其說話時,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卻因神態的改變而好似完全換了一個人。

許明意心絃微松——

敬容長公主回來了。

或者說,對方願意卸下偽裝,與她坦誠相見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談話開端,甚至可以說,已經能夠預見一個不錯的談話結果了。

她知道長公主失憶之事是假,而長公主也知道她知道。

可若對方抱定主意裝傻到底,她也少不得還要慢慢來另想辦法。

「晚輩有極重要的事情要同殿下商議,不得不走這一趟。」

長公主輕一點頭:「坐下說話吧。」

「多謝殿下。」許明意在床邊的一隻流蘇檀木鼓凳上坐下。

「不知許姑娘要同我談什麼?」

「晚輩想知道當初皇上為何要對殿下下殺手——」

女孩子問得直接而突然,長公主半藏在暄軟錦被中的手指微微攏起。

險些喪命於親生兄長手下,既不光彩,也不易叫人接受,無論第多少次想起、夢到,她仍都會覺得寒意遍佈全身乃至五臟六腑。

而就當她正要回答時,只聽女孩子的聲音已經接著方才那句話響起:「可是因為先皇遺詔嗎之事?」

長公主猛地抬起眼睛看向她。

她知道這個小姑娘知道許多事,包括起初提醒她,再帶人及時救下她,乃至後來的一切,彼此都在無聲配合著——

可她斷不曾想到……

看出她的驚異,許明意大致解釋道:「是從殿下的遭遇及其它舊事的蛛絲馬跡中,多次同家中祖父分析之下察覺到的,以及那日皇上來長公主府,被殿下引去了西苑——」

這一切她都看在眼裡。

長公主心思翻覆,好一會兒,才點頭道:「是,父皇當年的確留有遺詔在……並且交到了我手中。」

這一刻,許明意彷彿聽到了自己心中石頭落地的聲音。

之前再多的肯定也只是猜測,當下才算真正證實了遺詔的確存在過。

而這時,窗外隱隱傳來低低的吸氣驚呼聲。

許明意看過去。

這位偷聽竟就是直接站在窗外的……

廊下點著燈,那道窈窕身影簡直不要太招眼。

同在廊下的葉嬤嬤有心想提醒一句,想了想,又覺得似乎沒那個必要。

屋內,許明意看向了長公主,坦白了此行的來意:「晚輩想請殿下出面,於眾大臣面前親口證實先皇曾留有遺詔之事。」

長公主聞言靜默了片刻。

之後,微微點頭,道:「許姑娘不必說這個‘請’字,說來這本就是我應當做的事情。」

她道:「當年父皇將那道遺詔交予我時,曾同我說過,若有朝一日,皇兄膽敢做出危害手足、危害天下之事,便讓我將此遺詔示於天下……」

乍然聽得這個前提,許明意不禁道:「先皇待當今陛下還真是尤為心軟,尤為寬容,一個膽敢弒父之人,之後還會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嗎?」

敬容長公主神色鉅變。

「許姑娘……你說什麼?」

——弒父?!

許明意也有些意外:「殿下竟不知此事嗎?」

她以為遺詔既交到了長公主手中,先皇必然也將真相一併告知了女兒。

難道說,連先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人暗害?

留下這道遺詔,只是為保燕王和江山安穩所慮?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便被許明意否決了——不可能,一個憑自己的本領坐上皇位的人,縱然會因父親這個身份而對長子少了些戒心,卻不可能最終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從來不知此事……!」敬容長公主面色雪白,有心想問一句「可有證據」,但話到嘴邊卻已自覺多餘。

皇兄弒父……

換作從前,她必不會輕信,可她自己已是在皇兄手下親身經歷過一遭生死!

對於一個為了區區疑心、擔心會威脅到他的皇位,便可以對親妹下手的人而言……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敬容長公主紅透了眼睛,有初知真相的震驚痛心,更有難以遏制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