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養了一群有用的能人!
這桀桀笑聲一聲聲砸在眾人心頭,叫人心底發毛。
幾名大臣暗暗交換了一記眼神,皇上這怕不是要瘋……
須臾,慶明帝面上笑意忽地收起,定聲道:「將這二人拖下去杖斃!」
「皇上饒命!」
那士兵連忙叩頭求饒,然而來不及發出第二聲,便被人捂住口拖了出去。
眾官員們後背發寒,卻未有人出聲阻止。
此等關頭,最要緊的是接下來的應對,至於這區區二人的性命以及皇上到底還想不想做個人,都已不值得浪費口舌了。
有大臣站出來提議道:「陛下,許啟唯反叛罪名已坐實,當務之急還須立即派兵前去圍剿!」
「蘇大人莫要忘了,小皇子還在他們手中!」明御史站出來道:「陛下,微臣認為此事不可輕舉妄動!」
「這怎能叫輕舉妄動?許啟唯擄走的不單是小皇子,還有太后和吳皇后,且定南王世子也已叛逃出京,由此足可見此事乃是許吳兩家暗中聯合燕王所謀!若再不及時除去,難道任由其坐大嗎!」
明御史冷笑道:「蘇大人一口一個圍剿,除去,莫不是在說笑?那是十餘萬許家軍,可不是一窩山匪說剿就能剿得了的!要拿什麼來剿,難道靠蘇大人一張嘴嗎?」
「你……」
「明御史所言不無道理……」禮部尚書附和道:「陛下,臣認為還應先設法安撫鎮國公,以換取回寰餘地。」
「哪裡還有什麼回寰的可能,許啟唯既已劫走太后等人,便是不可能再回頭的!」
「這倒未必……」有大臣斟酌著道:「鎮國公縱有意投向燕王,所求也不過是於當下局面換取自保而已,若陛下肯拿出誠意與之講和,安其心,再予其以安身之處,或可免去一場動盪……」
慶明帝聽得冷笑連連。
拿出誠意?
這是要他去求許啟唯嗎!
如何講和?
又如何安其心!
退讓賜地,準其自立為王嗎!
簡直荒謬!
殿內群臣分歧極大,一時間爭執不下。
此時有一內監入得殿內,道是兵部尚書紀修與大理寺卿求見。
二人在殿外時便已聽得了爭吵聲,待入得殿中,也未見能安靜多少。
還有關係好的同僚見了大理寺卿便要拉其加入陣營:「許啟唯公然謀反,竟還有人主張求和,面對如此亂臣賊子若一味退讓,豈不助長其氣焰!若他人皆以此為表率,還不知要有多少個許啟唯!我大慶還以何立足!你來說說這是何道理!」
看著好友同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大理寺卿心如止水,自覺彷彿化身為了佛前的一朵蓮,寧靜,安詳,超脫。
他棺材都選好了,還管這些?
此時若非有要事相稟,早就回家吃飯睡覺去了。
聽著耳邊的爭執聲,紀修的心情亦是同眾人大為不同。
什麼求和不求和的,吵得倒起勁,還擱這兒列起了求和之舉的弊端,說得好像鎮國公馬上就能答應似得。
賜座城池?
人家自己就能搶,還稀罕你來賜!
慶明帝聽得心中一團火在燒,看向沒有機會開口的大理寺卿和紀修,問道:「那些劫獄的刺客可有抓到活口?」
「回陛下,擒住五人,已交由北鎮撫司審問處置。」紀修道:「至於餘下逃脫之人,臣已命人於城中全力搜捕。」
倒也不是他做事盡心——
畢竟全力不全力的,便是將這些人全都抓了砍了,也不會再什麼實質用處,至多不過是給皇帝撒氣罷了。
大理寺卿隨後開口:「陛下,臣有事要稟。」
「說!」
他倒要聽聽,今日還能有什麼糟心事!
「半個時辰之前,夏廷貞……於牢中畏罪自縊了。」
「什麼……」慶明帝眼神一變。
夏廷貞自盡了?
殿內的嘈雜聲頓時為之一消。
誰也沒想到竟會於此時聽到這樣一個訊息——
到了現下,今日之事是否與夏廷貞有關已無懸念,刺殺甚至劫獄之事不過是鎮國公借夏廷貞之名來混淆視線的手段而已。
夏廷貞雖在牢中,卻未必對此全然沒有耳聞……
鎮國公造反,那交換兵權之說便成了空談,按說這對夏廷貞而言反而是個機會……又為何會反倒選擇了自盡?
而他們所能看到的,慶明帝自然也皆想到了。
但不同的是,他多了另一重猜測。
刺殺,劫獄,這兩樁事皆已證實是許啟唯所為……
唯獨有一件事,還未得到證實——今日在太廟中,榮氏捧到他面前的那盞毒茶……
榮氏那賤人,到現下還在嘴硬不肯招認。
但他相信,她遲早是會供出來的……
是以,夏廷貞自盡之事,倒不必過早急著下結論。
而至於對方是死是活,眼下對他而言都已經並無太大意義了,此番他既做到了這一步,夏廷貞此人便不可能再用,不可能再敢用。
死了,便死了。
「朕知道了。」
皇帝的聲音平靜冷淡。
眾臣一時猜不透,也無暇去過多猜測。說得直白些,當下這大事臨頭,死一個無關緊要的夏廷貞又算得了什麼。
世事莫測,有些足以轟動四下之事,放在特殊關頭,便什麼都算不上了。
一朝首輔,掌權十餘年,此時死了,連一點水花都激不起。
慶明帝晦暗不明的視線落在了紀修身上。
「朕正與眾卿商討許啟唯叛亂之事,恰想聽一聽紀卿的看法。」
紀修應聲「是」。
養心殿內一夜燈火未休。
官員們離開時,東面天色已隱隱泛起了白。
幾近一夜一日未曾進食,只拿喝水來頂著,眾官員們此時多是精疲力竭,該爭論過的也皆爭論罷了,此時三三兩兩離去,便都緘口不再多說,然面色無一樂觀。
紀修出了禁宮宮門,坐進官轎中,眼神明滅不定。
皇帝果然懷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