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意許縉等人也在時時刻刻看著老爺子的方向。
晨光中,老人身上沉重的盔甲閃著點點銀光,整齊束起的髮間也有花白銀光閃爍。
「不必再送了,都回去吧——」
老人向身後的大孩子和小孩子們說道。
對上那雙慈和的眼睛,許明意應了聲「是」。
眾人口上應著,卻依舊又往前送了幾步,而後站在那裡目送著老爺子帶著一行親隨人馬,被相送的人群漸漸淹沒。
「昭昭,咱們回去吧。」
見人群或跟隨或散去,四下恢復了平靜,崔氏輕聲對女兒說道。
許明意點了頭,隨著家人轉身往坊內行去。
許縉與崔氏走在前面,見許明意帶著天目漸漸落了在後邊,許明時腳下也放慢了些。
姐弟二人並行緩緩走著。
「都怪我不好。」
走了一段路之後,許明意忽然聽身邊的男孩子開口打破了安靜。
許明意轉頭看向低著頭,垂著眉眼的男孩子。
又聽他低聲說道:「若是我爭氣些,或許便能替祖父分憂了。幼時祖父要教我功夫,為了同你作對,我卻故意不好好去學,只知道讀那些沒用的書——」
聽他說出這樣的話,許明意心下頗為訝然,也頗感動容。
這可是她家性子最彆扭的明時啊,現在竟能說出是為了刻意同她作對才沒好好學功夫,且為此十分後悔這樣的心裡話……
「讀書怎麼沒用了?書讀得好,同樣是有益處的,你可不能因為近來所聽到的事情,與眼前一時所思,便鑽了這樣的牛角尖啊。」
「讀得再好也沒辦法幫祖父去打仗……我聽說,祖父當年組建許家軍起義時,也只是比我現下大上那麼幾歲而已,相較之下,我果真沒用。」
「時局不同,所造就的人與物便也不同,你怎能因此便這般妄自菲薄?」見尋常的法子似乎勸不動,許明意便另闢奇徑,道:「況且,你也不能只同祖父做比較,且隔著一輩人呢,咱們家裡,不是還有父親和二叔在嗎?」
許明時聞言腳下一頓,微微轉頭看向身後。
走在後面的許昀露出複雜而不失認可的微笑。
侄女說得十分在理……
許明時默默回過頭,繼續走著。
「再者,有想做的事情,此時去做便是了,自怨自輕並無用處。」許明意看著弟弟,道:「想要種下一棵樹,最早最好的時機永遠是現在,不是嗎?」
或覺得自己種的已經晚了,可越是猶豫,越是隻會更晚而已。
世間任何事皆是如此。
許明時聞言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後,點了點頭,道:「姐,我知道了。」
許明意知道他必然是因為近來突然知道了太多事,所以才會生出這些想法,想要擔起家中責任,急著變強的男孩子,一時間多多少少定是心急且無措的——
這種心情,她是能夠感同身受的。
便是現下,她不時也總會想著,怎樣才能讓自己變得更強一些,待事更敏銳一些,從而可以更好地保護身邊之人。
出於理解,她剛要再說些什麼時,卻忽然聽身邊的男孩子問她:「你想吃狀元樓的冰粉嗎?」
這話題來得突然,許明意不解地轉頭看向他。
視線中,神情已恢復如常的男孩子又問道:「吃還是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