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 何處相似?

如意事 非10 第2頁,共2頁

可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

那時是他對自己的酒量沒有一個清楚的認知,現下知道了,便如實道:「晚輩酒量欠佳,還請國公見諒。」

「怎麼,家中管得嚴,素日里甚少沾酒?」鎮國公問。

「這倒不是,應是晚輩天賦欠缺之故。」

鎮國公「哦」了一聲。

他還以為是吳竣那老傢伙什麼都管,想借機諷刺那老傢伙幾句呢,可惜了。

「依晚輩酒量,怕是難以讓國公盡興。」吳恙對此顯然早有安排:「但這茶樓中的賬房先生酒量尚可,且談吐風趣不俗,或可一陪。」

聽他似乎並不掩飾這茶樓是他自家產業,拉賬房先生做陪客,鎮國公看他一眼,道:「找外人作甚,說的老夫好像為得就是饞你這點兒酒似得,老夫想喝酒,什麼時候喝不得?」

面對率性的老人,吳恙含笑道:「國公所言極是,是晚輩多慮了。」

而鎮國公自然不會為了這份「多慮」而生氣,他並非分不清好歹的人,也明白少年周到的用意。

見少年又將空了的酒杯斟滿,鎮國公端起,道:「老夫也敬你一杯,為我那孫兒之事——」

「國公客氣了。」

吳恙將酒杯端起,位置相對低了些許。

「日後你若有事需要老夫幫忙,也儘可開口。」鎮國公放下酒杯,直截了當道:「但只限於你我之間,同你祖父有關的,老夫可不管。」

吳恙應了聲「是」。

畢竟他日後也確實有一件事情需要許將軍幫忙點頭……

而這件事,的確也同他家中祖父無關。

「將酒壺撤了,換茶吧。」鎮國公向伺候在一旁的壽明說道。

吳恙不由問道:「國公不吃酒了?」

鎮國公不以為意地道:「喝茶也一樣。」

他可不是那種欺負晚輩的壞老頭子。

且年輕人少喝些酒也是好事。

受夠了家中次子成日渾渾噩噩的熊樣,老人現下看著面前清醒清爽的年輕人愈發覺得順眼異常——這才像個人樣兒嘛!

於是,原本約定好的一場酒局,便成了一老一少相對而坐,吃菜談天。

吳恙自幼有著食不言的規矩在,但面對不拘小節的老人,也很自然地便轉換了狀態,彷彿一貫如此。

留意著這些細節的鎮國公內心十分舒適。

他至今還記得在軍營中條件有限,吳竣因為嫌他話多,遂黑著臉堅持要自己單桌用飯的事情。

當然,各人有各人的習慣,這無可厚非。

但當你同一個人真正槓上的時候,難免就哪兒哪兒都不順眼了。

這一頓飯,即便雙方皆有在無聲遷就對方的習慣,但依舊是在輕鬆愉悅默契的氣氛下度過。

吳恙甚至還覺得莫名有幾分溫馨之感。

他從未同哪個長輩如此隨意地吃過飯。

碗碟被撤下,換成了新鮮的時令瓜果小碟和熱茶。

「這段時日,國公還須多加當心。」壽明等人皆退了下去,閒談間,吳恙提醒著說道。

鎮國公喝了口茶,道:「沒有哪一日是敢放鬆警惕的。」

但那晚他調動許家軍的事情,必然傳到了皇帝耳中,現下確實需要尤為當心些,以防皇帝突然發瘋。

「國公一貫警醒,自然是好事。」吳恙道:「尤其是燕王再有十餘日便要進京了——」

鎮國公微一點頭。

「此等關頭,的確不可掉以輕心。你祖父不在京中,你與世子來日同燕王碰面時,亦要多加留意著分寸。」

他與吳竣固然不合,但最多是盼著對方早日禿頭,出門摔個狗啃泥,而絕非是想看對方家中出大事遭大殃的那種。

且面前的少年可是他看中的未來孫女婿呢。

聽得老人善意的叮囑,吳恙認真應下。

「說起燕王,可是你的嫡親姑丈……」心知這茶樓的不尋常,不必擔心隔牆有耳,鎮國公說起話來也更少了避諱:「但算一算你的年紀,應當是從未見過這位姑丈的吧?」

「是,晚輩乃慶明元年生人,比昭——咳,比許姑娘長了一歲。」

鎮國公看了少年一眼,全當沒聽到對方喊漏嘴的那個字,繼續說道:「說起來,老夫倒覺得你與你這位姑丈有些相像之處。」

這自是一句閒談。

卻讓吳恙聽得微微一愣,突然就想到了寧陽定南王府中,他那已故長姑母的棲真院中掛著的那幅畫像。

他與長姑母也很有些相似之處。

看向面前的老人,吳恙不禁問道:「不知晚輩與燕王相似在何處?」

難道說,這位燕王殿下與他長姑母竟還有著傳聞中的夫妻相不成?

「真若說像的話,實則單看五官並無相似之處。」鎮國公道:「老夫也說不清,想來或許是氣場相似——」

想了想,卻又搖頭:「也不是……燕王年輕時的性情比你要張揚些,不是同人摔跤便是比劍,要麼就是合計著要怎麼偷襲敵營……」

而面前的少年身上世家子弟的清貴之氣尤為矚目。

他心中第一次出現二人相似的感覺,是那日在林中狩獵,當時他只當作是二人皆是騎射出色的少年人之間的相似。

但後來偶然想起,又覺得沒那麼簡單。

所以此時才會同吳恙提了提。

可現下真要他說,偏又說不明白。

見老人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的模樣,吳恙笑笑道:「待燕王入京後,當面見到了人,國公或許便能想起來了。」

鎮國公卻搖了搖頭,道:「整整十八年了,那得看他如今變了多少了……」

十八年了。

當今皇上在位十八年。

燕王離京就藩,駐守北地十八年。

而他,今年十八歲。

那一年,還真是發生了許多事。

對了,他的長姑母,前燕王妃似乎也是在那一年離世的……

吳恙吃了口茶,眼底隱隱浮現思索之色。

後院中,餓得肚子咕咕叫的莫先生又朝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等一晚上了。

且方才見飯菜都撤了,這酒究竟還要不要他來陪了?

他本還打算今晚要豁出去大幹一場,哪怕是割掉頭直接往肚子裡灌,也要把鎮國公灌個酩酊大醉,好替他們王爺扳回一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