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而入,只見許明意好整以暇地坐在桌邊,顯然是在等他過來。
「不知許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讓你代我傳句話給你家公子。」
「許姑娘請講——」
「讓他今夜無論如何,最好都不要出門。」許明意正色講道。
這一夜,至關重要,即便許多事情都已經得到改變,但多份謹慎總歸更好一些。
歲江有些困惑。
見他眼神,許明意又補了一句:「你將話帶到,他自會明白。」
「是。」歲江應下。
但他估摸著,讓公子晚上不出門,估計有些難——
據他所知,在許姑娘看來公子雖然已有數日不曾來過此處,但實際上,公子每次忙完正事,哪怕已是深夜,也要專程繞一段路過來。為的就是在隱賢樓外呆上一會兒,哪怕只是看一看許姑娘的窗子。
這一點他雖然無法理解,但想來公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與用心,這個舉動必然也在計劃之內吧。
外間天色已暗,卻透著異樣的灰,陰沉沉的。
歲江很快回到了定南王府。
待他來到世孫居院的前堂中時,只見自家公子剛從內室而出,身上掛著披風,顯然是要出門。
歲江行禮罷,道:「許姑娘有話要屬下轉告給公子。」
「說。」
「許姑娘說,讓公子無論如何,今晚最好都不要出門。」歲江說話間,看了一眼自家公子身上的披風——這真是不巧得很。
吳恙聞言有些疑惑不解:「她可說了原因?」
歲江忽然沉默了一下。
……公子臉上分明是不解,嘴上還問著原因呢,怎麼那手就已經開始解披風了呢?
這麼聽許姑娘的話、甚至是無條件的聽話,真的沒問題嗎?
歲江強忍著心中的不適,答道:「許姑娘沒有明說,但許姑娘說,屬下將這話帶到,公子聽了就明白了。」
吳恙眼神微動。
特意囑咐他今晚不要出門——莫非在許姑娘的夢裡,他就是今晚出的事?
雖說眼下毫無預兆,但她既是說了,那他就哪兒也不去便是了。
「你去給許姑娘回句話,便說我知道了。」
「……?」
歲江再一次迷惑了。
這竟也需要他再特意跑一趟回話嗎?
許姑娘讓他傳話,他傳到公子耳中這是必然的,公子「知道了」,難道又有什麼稀奇的嗎?——還是說,公子只是為了讓許姑娘知道,自己很聽話?
「去吧。」吳恙拿著披風回了內間。
讓歲江去傳句話,應當也能讓她更安心些。
且不得不說,她的夢,確實一向很準。
此時,外面已經開始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飄灑著,輕柔無聲地覆在屋簷枯枝之上。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大雪便將整座寧陽城都改了顏色。
繁華歸於素淨,喧囂為靜謐所掩,城中四下只有星星點點、淡橘色的燈火閃爍其間。
這一夜許明意睡得半點也不安穩。
房中燈火徹夜未熄,她每每睜眼,便看一眼滴漏。
卯時中了。
女孩子披衣起身,梳髮洗漱後,來到窗前,將窗欞推開。
雪還未停,寒氣撲面,她望向樓外,只見一片簌簌而落的朦朧雪霧間,有一輛馬車在樓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