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容的生母,是自幼跟在先皇身邊伺候的謝家丫鬟,先皇祖上非是什麼大戶人家,講究不多,故而留在身邊的這個丫鬟一直談不上有什麼正經名分,但卻早早的為先皇誕下了長子。
後來先皇迎娶她為正妻,那時正值戰亂,她也未真正計較過敬容的生母該是什麼身份,二人相處也頗算融洽投緣——
再到後來,先皇登基,因顧念舊情,也顧忌著這群孩子的處境,在同她商議之後,便追封了已故的敬容生母為端賢皇后。
現下想一想,是她將人心想得太過簡單了。
那個位置,她此前從未想過要替定辰爭過,若不然當初也不會同意追封敬容生母之事,給了對方一個名正言順的嫡長子身份。
想起這些往事,太后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也怪不得旁人,是她自認名門出身,合該要有十足風度,該為幾個孩子多些考慮。更何況那孩子的生母稱得上賢淑心善,又為先皇養育了兩子一女,陪先皇一路吃盡了苦頭,沒有功勞確有苦勞,而生前都未來得及享半分福……
她自認心中無愧,卻也因此惹來諸多算計與禍端。
「夫人,您的頭髮怎麼白了啊?」敬容長公主湊過來,拿手指碰了碰太后花白的髮髻。
「老了呀。」
太后撫了撫長公主烏黑的發,笑著道:「比不得定寧,還是個孩子呢。」
「夫人才不老呢。」
敬容長公主扯著太后在榻邊坐下,拿點心給太后:「您嚐嚐這個,我可喜歡吃了,比咱們家的廚子手藝要好許多呢……」
幼時她待太后便是愛重有加,即便有生母在,也從不妨礙她與這位嫡母親近。
太后接過嚐了嚐,笑著點頭。
確實很不錯。
人老了,味覺也有些退化了,但吃得出來是甜的,一樣東西向來只要夠甜,她便喜歡。
「夫人,二哥何時回來?我想他了。」敬容長公主抓著太后的衣袖問道。
「你二哥啊,他出去打仗了,得些時日呢……」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輕聲問道:「在這裡可還住得慣?」
有關定辰的話可不能多聊,若不然坐在那裡的那位,心裡八成又要不安生了。
說來,她今日本是要獨自一人前來的。
然而皇帝知曉了,連忙放下政事,說要陪她一同前來,美名曰——母后極不容易出宮一趟,兒子理應陪著。
他也知道她極不容易出宮一趟……
就不能讓她透透氣。
敬容如今都這樣了,他竟還擔心她會與敬容合計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嗎?
成日想這麼多,疑心這個疑心那個,怎就沒把他累死呢?
太后在心裡嘆息一聲。
「倒也還好,就是她……」敬容長公主指了指玉風郡主,低聲同太后說道:「總是欺負我,還叫我喊她做阿姐……」
玉風郡主臉色一陣紅白交加。
好麼,還告上狀了!
迎著太后訝然的目光,玉風郡主幹笑著解釋道:「沒有的事,您別聽她瞎說……如今她貫愛說胡話的。」
敬容長公主哼聲道:「你還不敢承認。」
慶明帝在旁無奈搖頭。
太后卻聽得很是樂呵。
「瞧著精神倒是不錯。」太后笑著對玉風郡主說道:「哀家也算是放心了。」
正當此時,一名內監匆匆垂首走了進來,看起來十分焦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