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你今日不反,焉知明日不反?你在小琉球體會到至尊至貴的滋味後,豈會不覬覦大燕萬里河山?便是你不反,你的兒孫,難道也不反?
朕,和後繼之君,難道將希望,寄託於天意之上?永遠提心吊膽?」
賈薔沒意外,這種念頭才符合這個世道,他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承受相應的後果罷。」
「你敢弒了朕?」
李暄嘴角浮現譏諷的笑意,面容刻薄的看著賈薔,目光甚至帶著挑釁意味。
他的確聰明絕頂,看得出,賈薔不想燕國大亂,想以舉國之裡開海。
到這一刻,李暄才明白賈薔不惜代價的賑濟,甚至還將兵馬借給朝廷平叛邊亂的陰險用心。
他哪裡是為了朝廷,哪裡是為了天子,分明就是為了他自己!
一個人,要卑鄙陰險到甚麼地步,才能施下如此瞞天過海的奸細,撒一個彌天大謊,讓所有人都成了小丑!
李暄這一刻對賈薔的恨,傾盡七海之水,都難以洗清!
賈薔看得出李暄刻骨的恨意,卻並未放在心上,淡淡道:「我與你不同,你能弒殺先帝,誅血親手足,甚至謀害親舅,可以賜我一杯毒酒,即便當時二韓已要誅我,你還是要我死在你手裡……你天生是帝王種,我不同,我不殺你。但伊霍之事,亦能為之。李燕皇族,非你才能繼承大統。」
「你說甚麼?先帝……先帝是他害死的?」
剛剛被請來的太皇太后,甫一進殿,正巧聽到賈薔之言,整個人登時激動起來。
然而此刻,竟無人在意她。
李暄冷笑道:「世人不會相信你的彌天大謊了,你是這個世上,最卑鄙的騙子!」
賈薔看著李暄淡淡道:「我給你提個醒,李春雨。」
李暄聞言,眼中瞳孔陡然緊縮,面色發白,咬牙看著賈薔,狠聲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那是他最信任的暗中勢力頭子!
而眾人聽聞他這一句,一個個不無駭然的看向他。
居然是真的!
賈薔輕聲道:「是人,就有破綻。李春雨在進宮前,有一子在民間,由其父母照看著。」
李暄面色再變,狠聲道:「不可能!李春雨說過,他家人早就死絕了!」
賈薔呵了聲,未再解釋甚麼。
這件事,要感謝他的老岳父,尹朝。
李暄死也不會想到,尹朝對他還留了一手,更不會想到,是他對尹褚的殺招,讓尹朝對他這個原本最疼愛的外甥,徹底寒心,將後手給了賈薔……
尹家太夫人則顫顫巍巍的看著李暄,道:「小五,你大舅舅,果真是你所害?」
李暄看過去一眼,見不止尹家太夫人,李含、李景、李皙等也都看著他,他抿了抿嘴,否認道:「外祖母莫要聽此奸賊胡唚,朕沒做過。」
尹家太夫人看向賈薔,賈薔淡淡道:「尹褚原是準備以死明志,也向太后娘娘表明其態度,參與李晗謀逆,並非是想傷害娘娘和皇上。當然,死是不可能真的死,會被人碰巧發現,然後緊急救活。然而,皇上手下的那支龍雀,成全了尹褚,讓他求仁得仁。此事,李春雨說的明白。李暄手中的龍雀,原在二老爺手裡,只是二老爺不耐煩這些,早先被李暄發現後,就早早接手過去。如今尹家,仍有他安插的眼線。」
眾人聽聞此言,再看向李暄的目光,一個個都變了。
變的那樣的不可思議,變的那樣的驚駭忌憚,也變的那樣的厭棄痛恨。
李暄見之,眼中的恨意愈炙,看著賈薔尖聲笑道:「你是好人,你是聖人,你有情有義。朕拿你當朋友,拿你當兄弟,你又如何對朕的?」
賈薔皺眉道:「我何處對不起你?」
李暄死死咬緊牙關,目光冰渣子一樣看著賈薔,寒聲道:「你夜宿行宮,與當朝太后行苟且之事時,可曾想過,對得起朕?」
一片死寂,唯有姜鐸一雙老眼放光,敬佩的看著賈薔!
今日這驚雷,真是一個接上一個,爽利!
尹後的臉上,則沒有一絲血色。
當著諸人之面,當著其母、其子、其舅姑之面,當著臣子的面,李暄將她的體面,踩入汙泥中狠狠踐踏。
然而,賈薔卻皺眉道:「我與太后雖因誤會而有了接觸,繼而兩情相悅,其中或許還夾雜著些許算計,但終究是有真情實意在。
太上皇殘暴刻薄,尤其是地龍翻身後,更是六親不認,掌摑太后。夫妻至此,早已恩斷義絕。只因身份之故,天家沒有和離一說。但那是天家虧欠太后的,不是太后虧欠天家的。
總不能說太后賢德如此,就只能生生被欺負死罷?
至於你,更沒有資格說這等話。你喜歡上了你妃母的妹妹,和你爹成了連襟,比我又能好哪去?
且太后為了你,耗盡心血,你就這樣眾目睽睽之下想羞辱作踐她?
讓你失望了,至少於我而言,這不算虧心事。
至於太后是子瑜的姑姑……
這等事在天家,古往今來都不算甚麼新鮮事罷?
又談何大逆不道。」
眾人見識了賈薔的臉皮,李暄愈發覺得肺都要氣炸了,雙目猩紅,看著賈薔道:「你也配談天家?」
賈薔聞言,環視了太和殿一圈後,呵了聲笑道:「若不是我顧慮大局,今日這江山,就該換人坐了。
李燕天家的運數,被景初帝李贄敗壞了一半,被太上皇李哲敗壞了一成,而你李暄,則敗壞了三成。
還剩下一成,如今在我。
你說我配不配提天家?」
這已經是赤果果的攤牌了。
姜鐸在一旁忽然開口提醒道:「太皇太后開個口,行廢立之事,並不是難事。」
「賈薔!」
尹後面容悽絕的看著賈薔喚了聲,哽咽道:「何須如此?本宮做主,由你來當攝政王便是。」
賈薔見其形容,面色微微和緩,然而還未開口,卻見齡官被送了來,脖頸處包紮的白紗。
他面色瞬間陰沉下來,見牧笛想要解釋甚麼,一個眼神制止後,同齡官道:「說說看,誰難為的你。」
齡官雙眸垂淚,似遲疑又似不敢言。
尹後見之,輕聲道:「好丫頭,快說罷。今日你若不說,會死很多人的。」
這話似提醒了賈薔,他回頭與嶽之象道:「讓李春雨去清理龍雀,清理乾淨,一個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