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月色融融,流水潺潺。

謝徵微側著頭,看著樊長玉久未出聲。

樊長玉迎著他的目光,稍怔了一瞬,隨即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動作親密了些,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放到了膝前。

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她正準備說離開時,謝徵突然道:「你要心底還是悶,我可以陪你過幾招。」

就這麼走,有方才下意識摸頭安慰他的事在先,怎麼都有些怪怪的。

樊長玉想到他方才那鬼魅一般的速度,的確也有了跟他切磋一二的想法,便點了頭。

她只帶了一把剔骨刀,謝徵穿好上衣,連兵刃都沒拿,赤手空拳上陣。

樊長玉感覺自己被輕視了,抿唇道:「你還是拿把匕首吧。」

謝徵一隻手負到身後,只對她道:「來。」

這擺出讓她一隻手的姿勢,讓樊長玉唇角抿得更緊,一句話沒再多說,眼神瞬間銳如狩獵的虎豹,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

她一隻手去控謝徵的單手,剔骨刀直向他脖子抹去,近了身卻發現謝徵滑溜得像一條魚,她想抓他那隻手,他卻總能先她一步避開,不緊不慢,遊刃有餘,側身躲過她的匕首時,一道掌風迎面掃了過來,樊長玉趕緊避開,怎料那隻手勾住了她胳膊肘往後下方一拉,樊長玉整個重心失衡,便險些仰摔一跤。

謝徵下拉的力道改為拽著她胳膊,準備把人拉起來,頸間卻陡然一涼。

他笑問:「這算什麼?恩將仇報?」

樊長玉剔骨刀抵在他頸側,道:「兵不厭詐。」

謝徵臉上笑意更明朗了幾分,看著她道:「你說的有道理。」

樊長玉望著他含笑的黑眸,收回刀抿唇道:「是我技不如人。」

謝徵發現她的頹喪,說:「近身搏殺都以速度見長,你擅使沉手的兵刃,換了輕巧兵器,大開大合的招式使不出來,單拼出刀的速度,我苦練十幾載若是還不敵你,那才是毫無道理的事。」

樊長玉想起他放倒自己的那一式,問:「你勾著我手肘往下拉那一招那是什麼?」

謝徵不答,反而是再次勾著她手肘往後下方一拉,樊長玉身體瞬間繃上了勁兒,這次腳下紋絲未動。

謝徵問她:「懂了嗎?」

樊長玉回想自己方才險些跌倒時的情況,他掌風逼近,她為了躲避,身體側開了,並非是穩穩站在原地的。

她皺眉道:「重點不在於你下拉的那一招?」

謝徵讚許點頭,道:「有時候無需拼猛勁兒,順勢而為,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即可。」

樊長玉握緊手中剔骨刀,衝他道:「再來!」

方才點到為止的交手,樊長玉才剛把渾身的關節活動開,她擅猛攻,便也不再順著謝徵的招式去迂迴,只一味地進攻,刀風一擊比一擊凌厲,明明只是一把三寸餘長的剔骨刀,竟也被她揮出了殘影。

謝徵發現她揚長避短,以攻為守,也有些意外,眸子裡劃過一抹訝色,原來她方才也是收著打的,只為試探他的功夫路數。

這個認知讓他眼底帶上了幾分笑意,招式上卻並未放水。

只有這樣實打實的對練,才能最快地讓樊長玉學到東西,長進武藝。

樊長玉吃過一吃虧後,也不再想著去抓謝徵那隻手,持刀的手主攻,握拳的那隻手也主攻,一擊連著一擊,只為迫使謝徵被動防守,騰不出手來反攻。

但她這次過招只比先前那一次久了一點,幾個回合後,還是被謝徵鬼魅般繞到身後,順著她出刀的姿勢,借力往她肩背一推,樊長玉整個人瞬間竄出去老遠,半跌進了草地裡。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樊長玉其實也是個武痴。

她抬起頭,眼底彷彿有一股小火苗在燃,喝道:「再來!」

謝徵立在不遠處,夜風吹得他衣袂飄飄,襯著那張冷玉似的容顏,竟有幾分道骨仙風之感。

樊長玉跟只小牛犢似的,提著刀朝他又衝了過去。

不出片刻,持刀的手臂被謝徵順勢一捋,她整個人又踉蹌著撲進了草叢裡。

邊上吃著草的烏雲馬不知是不是嫌她壓到了那一片鮮嫩的青草,還用探過頭來拱了拱她。

樊長玉捏著剔骨刀爬起來,「呸呸」兩聲吐出不小心吃進嘴裡的青草,看向謝徵暴喝道:「再來!」

……

不知第幾次被摔出去後,樊長玉那一身沾滿草汁和泥巴的衣裳已經不能看了,臉上髒兮兮的,頭上還沾著幾片草葉子。

她仰躺在地上,望著天穹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痠軟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彈,卻又只覺酣暢淋漓。

腦子裡也空空的,什麼雜念都沒有了,當真是一閤眼就能睡過去。

謝徵從馬背上取了水壺遞給她:「喝點水。」

樊長玉出了很多汗,的確渴得厲害,她爬坐起來,大概是被摔出去太多次,腦子都被摔得有些暈乎乎的了,接過水壺就咕咚咕咚牛飲起來。

喝完還給謝徵,謝徵看了一眼,直接仰頭灌了幾口。

樊長玉傻愣愣看著,腦子裡終於反應過來,那水壺是謝徵的,她喝過了,他又喝,這算什麼?

那點難為情還沒升騰起來,想起回來時他在馬背上親她,樊長玉下意識又用手背擦了幾下唇,瞬間覺得共喝一個水壺似乎也不算什麼事了。

她手背上也有草泥,這一擦,倒是把草泥都給留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