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軍醫狠狠抽了幾口涼氣。

樊長玉見軍醫一副驚悚的表情杵在原地,趕緊又催促:「軍醫?」

軍醫回過神看了樊長玉一眼,艱難嚥了咽口水,同軍**的謝徵視線對上,坐到一旁的簡易木凳上去把脈時,不僅手抖得幾乎把不住脈搏,兩腿也直打擺子。

他聽了這麼多不該聽的,轉頭該不會被侯爺殺人滅口吧?

樊長玉看軍醫渾身都在發抖,擔心他給謝徵把錯脈,一臉擔憂問:「軍醫,您沒事吧?」

就這一會兒工夫,軍醫額前汗珠子都跟滾珠一樣了,他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被謝徵看著,勉強擠出個笑臉道:「沒事……沒事……」

好不容易把完脈,樊長玉當即就問起謝徵的情況,軍醫揩著汗道:「侯……」

這個字一齣口,就驚覺侯爺的親衛打了個眼色,軍醫趕緊改口:「後生可畏,這傷離臟腑只差毫釐,實乃兇險,只是身體底子好,才能拖這麼些天,但還是得及時用藥,好生將養。失血過多這些日子大抵會頻頻頭暈,最好……最好是能吃些葷食進補。」

把完脈要給謝徵的傷口清理腐肉重新傷上藥,樊長玉見軍醫還是有些手抖,怕他一個不小心傷到謝徵,提出自己來。

軍醫手抖只是被嚇的,這會兒正在努力平復,他也萬不敢讓謝徵有絲毫損失,只是又不放心讓樊長玉一個生手來操刀。

謝徵在此時開口:「就讓內子來吧。」

軍醫心中瞬間又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這女子是他們那素未謀面的侯夫人!

樊長玉驟然聽到這麼個稱呼,也愣了愣,但沒說什麼。

軍醫一直到坐到一旁的矮凳上指揮樊長玉刮腐肉時,嘴角的鬍子都還在打顫。

公孫鄞顯然也極其意外,他美名其曰關照受傷將士,堂而皇之地留了下來,捱了謝徵幾記眼刀都沒挪動腳步,視線一直在樊長玉和謝徵身上睃巡。

樊長玉拿起匕首放到火上烤,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謝徵胸口的腐肉上,壓根沒看周圍的人。

親兵拿了乾淨的棉布帕子讓謝徵咬著,謝徵沒要。

樊長玉拿起匕首,另一隻手已輕摁在了他胸膛上,問他:「怕不怕?」

謝徵說:「你動手就是。」

樊長玉突然覺得眼窩泛酸,她壓下這一刻心頭的所有情緒,全神貫注颳起他胸口的腐肉,下刀極穩,嘴角也抿得極緊。

謝徵只一瞬不瞬地看著樊長玉,彷彿胸口的傷,自己的性命,都只是無關緊要的事。

兩人額角都沁出了汗,卻都一聲不吭。

樊長玉察覺手心也有汗時,找人拿了帕子胡亂擦了擦手和匕首把,便又埋頭繼續割傷口的腐肉。

謝徵渾身肌肉繃得像石塊一樣硬,手臂到額角的青筋都凸了起來,有汗水從他眼皮墜下,他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整個軍帳也沒人說話,安靜得出奇。

公孫鄞持扇立在一旁,眼底的戲謔和嘴角的笑都收了起來。

很奇妙的感覺,前一刻他還覺著,這女子和謝徵,容貌上雖般配,可論起家世,於這女子也不知是福是禍。

這一刻,他突然又覺得,這世間,除了這女子,大概也沒有第二個人,能讓謝徵放心把性命交出去了。

他連命都可以給她,將來又豈會讓她在魚龍混雜的京中受半分委屈?

至於這女子配不配得上謝徵,她都能讓謝徵心甘至此,又哪輪得到旁人去置喙她好不好,配不配?

他用扇骨在掌心輕敲了兩下,嘴角又淺淺彎了起來。

謝徵胸膛上最後一塊腐肉被刮完,樊長玉整個後背幾乎已叫汗水溼透,她扭頭對軍醫道:「好了。」

軍醫忙灑了一瓶金創藥,又把在這期間搗好的草藥給謝徵敷了上去,交代這些天最好別下床,在傷口完全癒合前,也別拿重物。

樊長玉一直沉默地立在一旁。

公孫鄞看夠了熱鬧,在謝徵又一次冷冷朝他看來時,才慢條斯理同傷兵們說了幾句寬慰的話,給了謝徵一個會替他保守秘密的眼神後,施施然起身跟著軍醫一起離去。

人都走了,親兵怕被樊長玉覺出異常,不好意思杵在裡面,也跟著去了外邊。

樊長玉這才小聲問謝徵:「疼嗎?」

謝徵搖頭,說:「不疼。」

樊長玉眼眶還是隱隱有些發紅,她之前煎的藥,就有抑制傷口發炎的作用,謝徵這傷,也可以喝。

她端來一碗,一勺一勺舀起餵給謝徵,看他虛弱成這樣,有些難過地道:「你早些籤那和離書就好了。」

謝徵一口藥汁嗆到喉嚨裡,瞬間咳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