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矯情男人

臨走前,謝徵問突然她:「你母親能識文斷字,家中可有備紙墨筆硯?」

樊長玉說:「有啊,你要用?」

謝徵點頭:「借用一二。」

樊長玉便去找出了她娘以前買的文房四寶,因著放得久了,紙張都有些泛黃,硯臺豁了個大口子,羊毫筆已經散成了個掃帚。

謝徵看到擺在自己跟前的文房四寶時,沉默了一息,才向她道了謝。

總歸是比用木炭在布料上寫好用。

樊長玉沒多問他要紙筆幹嘛,想著他是識字的,興許是腿上有傷在家太過無聊了些,才想練練字什麼的。

樊長玉出門後,謝徵便在房裡研墨落筆,墨質並不好,研出來幾乎在水中化不勻。

他忍著想把手上散成雞冠的毛筆和墨炭扔出窗外的衝動,耐著性子在趙木匠修好大門前,寫出了一篇時文。

託趙木匠幫忙把這篇時文拿去附近書肆賣:「春闈在即,時文在各大書肆應當賣得火熱,勞煩替我去書肆走一趟,且看那邊收不收這類時文。」

趙木匠不識字,但看得出謝徵那一筆字極好,驚訝道:「小兄弟竟也是個讀書人?」

謝徵只道:「年少時讀過幾天書,走鏢時走南闖北有了些見聞,如今有傷在身又無黃白之物,才想試試能不能寫時文賺些銀兩。」

皇室勢微,西北動亂,他這幾篇時文傳出去,又能在天下讀書人間掀起一片聲討魏氏的巨浪,讓那父子二人有得忙了,自然再無暇顧及搜尋他的下落。

一些訊息,也能通過時文隱晦傳遞給他的舊部們。

海東青冒泡出現在城鎮裡,終歸是太過扎眼,若是被有心人搜尋到,必定會引來麻煩。

趙木匠聽他這般說,頓時忍不住眼眶一熱:「你是個好孩子,長玉那丫頭命苦啊,你傷在野地裡都能被她救回來,大抵也是你們倆的緣分吧,你能這般心疼她,我跟她大娘也就放心了……」

謝徵知道這老伯誤會自己說想賺錢是心疼那屠戶女了,有心想辯解一二,眼下卻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釋,只能沉默以對。

在趙木匠看來卻是預設了。

他心中異樣更重,怕樊長玉也誤會了,在樊長玉歸家後特地表現得更冷淡了些,奈何他那張臉平日裡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樊長玉又是個神經大條的,壓根沒發現他有半點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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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樊長玉鋪好了北屋的床,讓胞妹先睡後,又去廚房滷好了明日要賣的豬肉,想到言正身上有傷,夜裡怕是畏寒,把灶裡燒剩的紅炭裝炭盆子裡給他送了過去。

對於自己住了十幾年的房間,她短時間內還是沒改過直接進門的習慣,這一進房門,才發現對方又衣衫半解在上藥。

不過樊長玉這次沒顧上尷尬,因為那人整個後背都是暈開的血跡,雪白的裡衣上也沾了不少。

白日里她想幫他上藥,卻被他拒絕,她本以為他身上的傷沒裂開多少,哪料嚴重成這樣。

謝徵在她推門而入時就皺起了好看的眉,正欲穿回衣物,卻被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皮肉相貼那瞬間的戰慄讓他眉頭皺得更緊,下意識想撥開擋在自己肩上的那手,卻被對方制住,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謝徵呼吸一窒,漂亮的眸子裡也有了些許錯愣,不知是在錯愣眼前女子這一身力氣,還是在錯愣她竟膽大至此:「你……」

「你什麼你?你不要命了?請人幫忙上個藥對你來說就難成這樣?」

樊長玉看到他後背那些裂開的傷口,就沒給他好臉色,不知這人在倔什麼,他這一身傷反反覆覆,得花多少銀子去治!

她拿起桌上的藥瓶往他背上的血口子撒時忍不住嘀咕:「一個大男人,矯情什麼!」

謝徵額角狠狠一跳,按在他肩頭的那隻女子的手還沒挪開,半個肩膀都像是被烙鐵烙過,他眉頭擰得死緊:「男女授受不親。」

樊長玉說:「你在野地裡還是我揹回的呢!授不受的,早就親過了!」

話一齣口,整個房間裡都陷入了靜默。

樊長玉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她平日裡最恨讀書,偏偏這人還要文縐縐地同她說這些話,她煩躁抓了抓頭髮:「不是說我親過你……哎……」

謝徵眼皮也開始跳,在她再次語出驚人前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你的意思。」

樊長玉趕緊點頭:「你知道就行。」

怕他誤會自己是對他有什麼想法,她咬了咬牙,昧著良心撒謊:「你放心,我對你沒企圖,我……我還沒放下我前未婚夫呢!我們畢竟是青梅竹馬,他那麼好看,又那麼聰明,是整個縣裡唯一考上舉人的,我哪能說放下他就真放下他。」

說完這番話,樊長玉雞皮疙瘩都抖落一地。

眼前的人神情莫名,只說了句:「節哀。」

樊長玉:?

宋硯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