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門從裡面鎖著,更不耐煩,衝著門抬腳就踢:「還不快點兒給老子開門,大過年的嚎什麼喪啊,觸了老子黴頭,叫你們孃兒倆好看!」
林圓抹了把眼淚,迅速把錢貼身藏好,開啟門就迎來林麻子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小兔崽子,你他媽的這是死了爹還是沒了娘啊?大過年的把老子哭黴了,老子叫你好看!」說著掄手就要給林圓一個大耳刮子。
林圓往後一退,躲過了這巴掌,啞著嗓子道:「我媽走了。」
「走?她還能上哪兒去?」想到了什麼,林麻子臉色頓時黑如鍋底,罵道:「呸,真他娘晦氣,死也不知道挑個時候,存心想觸老子黴頭呢。」
林圓放在身側的雙手,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小小的拳頭上青筋盡現,花了莫大的力氣才強忍住沒一拳揍上眼前這個罵罵咧咧的男人。
「你死的時候可以挑個好日子,我一定會給大舅您多燒兩張紙。」林圓冷冷諷刺道。
「你他媽的小兔崽子,老子今天抽死你,你個少孃老子教育的狗東西,敢咒老子,老子今天就替你媽還有你那個野種爹教訓教訓你!」
林麻子隨手撿了根手腕粗的木棍,劈頭蓋臉的就要往林圓抽過去,卻被人拉住。
「麻子你就少說兩句,你妹子屍骨未寒呢,圓圓他還小不懂事,你這麼個大老爺們兒還跟個孩子較什麼真兒呢,他媽這才閉眼呢,心裡正難受,信口胡說也是情有可原,你也不能真跟他鬧出點兒什麼事兒,大傢伙都看著呢。」
勸解的人是林麻子的大伯林望,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話也挺會往好聽了說,可林圓心裡比誰都明白,這人蔫兒壞,當人兒一套被人兒一套,別看他這會兒正義凜然的樣子,當年把林圓趕出村子他可是立了‘汗馬功勞’。
林麻子回頭瞥了眼,果然有不少人在看熱鬧,他只得訕訕收回手。
「哎喲,這造的什麼孽啊,林麻子你說你妹子早不死晚不死,上趕著還有幾天就要過年死是什麼意思啊?這不是擺明了要給我們家添堵啊,哎喲,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大過年的你妹子死在家裡,這年還怎麼過啊,啊喲喂,這日子還怎麼過啊……」林麻子的媳婦兒季芳撲通一聲跪坐到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撲騰著兩隻肥胳膊,哭天搶地乾嚎著。
她家10歲的胖兒子林金寶看著他媽嚎的挺有趣的,也撲倒在地扯著嗓子邊嚎邊滾,活像個泥球。
圍觀的村人越來越多,勸說的看熱鬧的,大家議論紛紛眉飛色舞,嘈雜的尖銳的混亂的,各種各樣的聲音把林圓包圍起來,吵的他腦袋嗡嗡作響,林圓很想大吼一聲讓他們全部閉嘴滾開,可是他心裡憋悶的難受,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切割他的心臟,他恍恍惚惚看著這些人朝他走來,他心裡從來沒有這麼清楚這些人想要做什麼,他試圖退回去想把門關起來,不知道是誰,可能是他的舅舅,也可能是他的舅媽,狠狠的推了他一把,他兩眼一黑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他醒來是兩天後了,顧不得身體不適,掙扎著起身卻不見母親遺體,去問他所謂的‘舅舅’卻被告知他的母親已經被火化,葬在後山上了。
林圓腦中一片空白,茫然無措的向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母親的墳塋前。
孤零零的新墳被安葬在光禿禿的山頂上,粗石磊起來的墳塋看著像個小土包,三兩張燒了半截的紙錢被雨水一淋,軟噠噠的黏在地上,寒風吹過山谷,陣陣低鳴,宛若鬼哭。
「媽……」看著跟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墳墓,林圓再也撐不住跪倒在墳前,泣不成聲。
林圓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齣荒誕劇,前一刻,他被情人騙得一無所有在絕望中身亡,後一刻,他還沒弄清楚自己如何重生到了少年時候,卻眼睜睜的目睹母親死去,被葬在這個荒蕪的山頂,與十年前一樣的山頂,一樣的墳塋,而他——
一樣的無能為力……
林圓在墓前一跪就是好幾個小時,眼淚流盡了,情緒也慢慢穩定下來,細想一下其實上天並不算薄帶他,前一世,母親去世那會兒,他生病發高燒一直昏睡著,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母親已經被下葬了,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是他前世一世的遺憾。
上天讓他死後復生,還見到了母親最後一面,他應該知足的不是嗎?
「媽,我一定好好讀書,成為有出息的人,一定不辜負你的希望……」喃喃自語著眼淚不知不覺又流了出來,抹了抹眼淚,林圓哽咽道:「媽,你看兒子多粗心,都忘了給你燒些紙錢,你等我……」
林圓揉揉有些發暈的腦袋,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起來,剛邁出步子腳下一滑摔了下去,腦門兒重重磕在墳前一塊兒尖銳的石頭上,鮮紅的血從額頭上涓涓流出,林圓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額頭,滑過他的臉頰,慢慢沒入頸項,突然他胸前閃過一道綠芒,眨眼間,地上再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