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格格不入 巫哲 第2頁,共2頁

有幾個人跟人的感覺挺逗的,項西老覺得自己跟個帶著小弟逛街收保護費的,這仨也不太聊天兒,在身後兩米慢慢遛達著,就時不時說一句兩句的。

項西在小花園裡轉了轉,人不多,就幾個大媽在聊天兒。

他找了個偏點兒的長椅坐下,拿出手機給陸老頭兒打了個電話。

陸老頭兒知道他沒有父母,就一個人,一聽說他受了傷就挺著急:「傷得重嗎?沒有住院?」

「不嚴重,真的,我朋友是大夫呢,還是骨科的,您放心,他說不用住院,這個位置也就吊著胳膊過陣自己就長好了,」項西笑著說,「我現在還在外頭散步呢。」

「散步?你想散步過來茶室這唄,」陸老頭兒笑了,「這兒空氣多好,要不你就過來吧,中午胡海給我帶條羊腿過來,咱爺仨正好一塊兒吃了,怎麼樣?」

「吃羊腿啊?」項西一聽,頓時就饞得不行,他沒吃早點,昨天說好的大餐也折騰沒了……不過自己這兒還跟著三個哥,「我……」

王哥在一邊差不多聽出了電話的內容,衝他揮揮手,示意他去。

「我一會兒到。」項西馬上說。

掛了電話,項西跟著他們幾個上了車,劉哥開車。

「不用管我們,」劉哥說,「我們上回跟你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路口有個烤肉店,看著挺不錯,還說哪天去吃呢。」

「我請你們吃!」項西一拍自己的包。

「哪用你請,」王哥笑了,「有人請客的。」

項西一聽就也笑了,估計這些都是宋一包了,這麼說起來,等消停了,真該認真請宋一吃頓牛逼的。

天氣轉涼些之後,茶研所外面的這條小路走著相當愜意,小風吹著,項西感覺自己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走到茶室的時候,他聽到了琴聲,一推開門,就看到了正對著的門的那扇窗外滿眼的綠色,頓時一陣舒服。

「來了?」正在彈琴的胡海停下了。

「師兄好,」項西趕緊湊過去,「你手好了沒?」

「好了,第二天就看不出來了,」胡海笑笑,「別叫師兄,也太正式了啊,隨意些吧。」

「海哥,」項西換了個稱呼,「我師父呢?」

「回去拿菜了,說一條腿不夠我們吃的,」胡海撥了撥琴絃,「你這胳膊是怎麼弄的?」

「不是胳膊,」項西側了側身,指指後背,「是肩胛骨這塊兒,摔的。」

「摔的?」胡海想了想就笑了,一串隨意而悅耳的琴聲從他指尖滑出,「摔的這姿勢很高難啊,是打架了吧?」

「沒有。」項西說。

「真的?」胡海看了他一眼。

「沒有!」項西看著他,加重語氣又說了一遍。

「嗯,」胡海笑笑,「那注意休息。」

「真的沒有!」項西往椅子上一坐,瞪著他。

胡海在琴絃上彈撥著的動作停下了,抬眼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不是打架……其實我也是胡亂猜的,師父要說他傷了,我估計也會問是不是打架。」

項西笑了,過了一會兒才又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跟著師父很長時間了?」

「時間啊,是不短了,」胡海繼續彈著琴,「不算跟他學茶的話,也有十來二十年了吧。」

「這麼久?我一共就才活了二十年呢,」項西愣了,「其實你倆是親戚吧?」

胡海笑了起來,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口茶:「不是親戚,不過我十幾歲就認識他了,就在這兒,那會兒他還沒成仙,普通中年人。」

「哦……」項西看了看茶桌上的壺,還有剛泡好的茶,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胡海杯子裡續上了,「那時候這兒就是茶山了吧?」

「是啊,一直都是,比茶研究年頭長多了。」胡海說。

項西走到窗邊靠著,往外看出去。

窗外是個木板搭出去的露臺,地板和欄杆都是木頭原色,估計年頭也不短了,木頭節結的地方都磨得發亮。

露臺上放著茶桌和幾張凳子,這陣太陽沒那麼烈了,坐外面喝茶應該很享受,琴聲清風,低頭抬眼都是綠色的茶山。

胡海應該算是個挺……的人,十來歲就會跑到這樣的地方來了,換了他自己,要不是跟著學茶,估計永遠都不會想到來茶山上轉悠。

「會彈琴的人就是不一樣啊。」項西感嘆了一句。

「說我麼?」胡海笑著問。

「是啊,」項西看他停了手,伸手過去試著在琴絃上勾了一下,「我十幾歲的時候還……反正不會跑這兒來體會人生。」

「我不是來體會人生的,那時也不會彈琴,」胡海順著他勾出的這一個音符接著彈了下去,「琴是師父讓去學的,說能讓人心靜,而且找點兒事幹著也不會老瞎想了。」

「瞎想?」項西沒太明白。

胡海沒再說話,低頭開始彈琴,琴聲漸漸從緩到急,項西盯著他的手指,有一瞬間有些愰惚,突然想起來很多事的那種感覺。

接下去琴聲又漸緩,讓人像是坐在小溪邊,風吹過竹林,有些昏昏欲睡。

陸老頭兒拿著一兜菜推門進來的時候,胡海的琴聲停下了。

「師父,我來了,」他看著陸老頭兒,「聽一半琴呢,讓你嚇沒了。」

「哪是一半兒,他彈起來了就沒個停的時候,要等他停,我今兒就在外頭站著了,」陸老頭兒笑著舉舉手裡的袋子,「來,這是我家自己種的菜,一會兒炒來吃。」

「我看看,」項西很有興趣地跑了過去,身後的琴聲又響了起來,「拿盆兒種的嗎?」

「嗯,種了很多,吃不完了都,一個成功的菜農,」陸老頭兒挺自豪地說,又看了看項西胳膊上的夾板,「你這還不嚴重?」

「真不嚴重,要固定都得是這個規模了,」項西跟在他身後,「要怎麼弄?我來炒菜吧?」

「有胡海呢,我們等著吃就行了,」陸老頭兒把菜往小廚房裡一放,「胡海!」

「來了。」胡海應了一聲。

「我聞到羊腿兒味兒了,好香啊。」項西吸了吸鼻子,往裡看到了桌上放著的一條羊腿,頓時蹦了蹦,小聲說,「現在能吃嗎?」

「羊腿兒什麼味兒啊?」陸老頭兒笑了,「還要再加工一下,一會兒就能吃了。」

「羊腿兒就是孜然味兒啊,還有肉香,烤得有一點點糊的那種……」項西說到一半就閉了嘴,怕再說下去兜不住口水。

「想吃給你切點兒先嚐嘗。」胡海走過來正好聽到他說話,進廚房裡拿了刀,從羊腿上片了一塊肉下來,放在碟子裡遞給了項西。

「謝謝海哥,」項西沒接碟子,直接把肉捏起來放進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哎靠真好吃……」

「來,我們先喝茶,等著吃,」陸老頭兒拍拍他的肩,坐到了茶桌旁,「今天你反正也來了,咱們也聊聊茶,給你講講幾種茶的製作方法。」

「好,」項西坐到桌邊,抹了抹嘴,「先說羊腿兒,這是他自己做的嗎?味道真好啊。」

「是,我不說了嘛,他做菜很好,有他在,不愁吃,」陸老頭兒笑了,「過年他會上我家來坐坐,每回來了,我孫女兒就等著他給做一桌呢。」

「真好。」項西感嘆了一下,再想想自己和程博衍,這對比頓時鮮明得一目瞭然。

過年的時候程博衍會做菜嗎?不,肯定不會,過年程博衍得回爸媽家吧,或者去奶奶那兒?那……自己呢?跟著去?

肯定不行,許主任之前對自己就不是太看得上,現在更是……還帶回家過年呢,簡直妄想!

那怎麼辦?過年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待著?

正想得挺鬱悶的時候,陸老頭兒一邊泡茶一邊說:「胡海跟你還挺投緣的啊,不過你這性格,跟誰都投緣吧。」

「投嗎?」項西順嘴問了一句。

「我這麼些年,也帶了不少徒弟,沒哪個他願意跟人說話的,幾個月下來說不上十句,」陸老頭兒笑著說,「這小子平時話很少,也不愛搭理人。」

「啊?」項西有些吃驚,胡海話說不上多,但絕對不算少,而且挺和氣的,也看不出哪兒不愛搭理人了,「您別蒙我。」

「可能你這年紀……像他弟弟吧,」陸老頭兒把茶放到他面前,「以前我沒收過你這麼小的徒弟。」

「哦。」項西拿起杯子,這話讓他想起了程博衍。

「胡海的弟弟要是還在,應該跟你差不多年紀吧,」陸老頭兒喝了口茶,「這一個人一輩子啊,經歷的事各種各樣,不走近了,誰也不知道誰的人生是什麼滋味。」

項西沉默了,老頭兒這話讓他一陣感慨。

是的,如果他沒跟程博衍走近,任何一個偶然錯過了,程博衍就不會知道那個偷了錢包的人,跟其他的那些賊有什麼區別,不會知道他的那些過去,而他一樣也不會知道,那個身份證照片很帥的男人,在嚴肅正經的後面,藏著幼稚神經的另一面……

很奇妙啊,人這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