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會相信他的話嗎,警察會把自己也抓起來嗎?
一直到被帶進一間辦公室,看著眼前的兩個警察時他都還在想著這些問題。
「小夥子,別緊張,」一個年紀大些的警察看著他笑了笑,「我姓張,先要感謝你們今天抓住了這個人,現在就是想跟你再瞭解些情況。」
「嗯,」項西看了一眼這個張警官,點了點頭,「程大夫……就是我一塊兒的朋友……」
「他也是一樣,瞭解一下情況就行,」張警官說,「你叫什麼名字?」
項西愣了愣,張警官的第一個問題就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項西,項羽的項,西邊的西,」他低頭咬著嘴唇,最後咬牙一抬頭,「以前叫展宏圖,這是平叔……就是梁川平,他給我起的名字。」
張警官跟另一個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再轉過頭來看著他:「你跟梁川平是什麼關係?」
「他把我養大的,」項西說出這句話時心裡很糾結,這些都是讓他害怕的過去,而現在對著警察說出來,面對一個心裡沒底的結果,他每一個字都需要很大的勇氣,「我是他……撿來的。」
「你認識大健?」張警官繼續問。
「認識,他是二……肖俊的手下,很忠心,所以我才說他應該知道二……肖俊藏在什麼地方。」項西輕聲說。
「嗯,那你認識李振杰嗎?」張警官點點頭。
「饅頭……認識。」項西說。
「小夥子,不要緊張,把你知道的情況慢慢說一下,」張警官給他倒了一杯水,「要煙嗎?」
「不,戒了。」項西搖搖頭。
程博衍的問話時間不長,說清了今天發生的事以及跟項西的關係就完事了,關於這個大健,他不認識。
「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還會找你,」警察把他送出來的時候說,「希望……」
「嗯,我會配合的,」程博衍說,「我朋友……大概什麼時候能問完?」
「這個不確定,你可以先回去,別擔心。」警察說。
保鏢三人組和宋一都被帶了過來問話,跟程博衍差不多前後腳出來,宋一的車停在路邊,程博衍過去坐到了車上。
「項西那兒要多久?會不會被扣下?」宋一問。
「不知道,警察也不會告訴我這個啊,」程博衍嘆了口氣,「一會兒你回去吧,我跟這兒等著。」
「我又沒事兒,我陪你,林赫馬上過來呢,」宋一遞給他一個麵包,「今天抓著那人,有用嗎?」
「應該有吧,項西說這人是那個二盤的忠心手下,」程博衍拿出手機,「我給我媽打個電話。」
「阿姨知道了?」宋一有些吃驚。
「嗯,」程博衍應了一聲,「出來送香腸的許女士目睹了全過程……」
「我靠你還有心情逗呢?」宋一推了他一把,「這事兒讓她看到了得是什麼效果啊?」
「又不是你媽看到,你急什麼,」程博衍笑笑,撥了老媽的電話,「沒事兒。」
那邊鈴聲還沒響,電話就接通了,老媽擔心的聲音傳了過來:「博衍?怎麼樣了?」
「沒事兒,問完話籤個字就出來了,」程博衍語氣很輕鬆地說,「我手也沒事兒,已經處理好了。」
「項西呢?」老媽問。
「他……還在問話,估計得晚一些,」程博衍看了看時間,「你先睡吧,這事兒先別跟我爸說,我怕他瞎擔心。」
「沒說,」老媽聲音還是很擔心,「那人是幹什麼的?跟項西什麼關係?為什麼大街上會這樣拿刀就砍?」
「這個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項西出來了我明天回去一趟跟你慢慢說。」程博衍說話挺平靜的,但心裡卻並不平靜,就像宋一說的,這事兒讓老媽看到了,後果會怎麼樣,他不敢想。
「博衍,」老媽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我希望你明天能把事情跟我說清楚,不要有所隱瞞。」
「我會的。」程博衍說。
「有句話我不該現在說,但你應該知道,博予沒了之後,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全部,」老媽聲音裡帶上了微微的哽咽,「如果說之前讓我接受項西,只是有點難度,我願意去看他的表現,也願意尊重你的選擇,但現在……我真沒辦法平靜接受我唯一的兒子跟一個隨時在路上就會被人開著車又撞又砍的人在一起。」
沒等程博衍再說話,老媽掛掉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往後靠了靠,閉著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宋一沒再多問,開了車窗點了根菸,把腦袋探出去抽著。
項西的問話時間很長,林赫帶著打包的一隻燒鵝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項西還沒有出來。
「你怎麼不帶頭豬來,」宋一一看燒鵝就愣了愣,「這會兒誰吃得下啊,這麼大一隻。」
「吃不完留著,」林赫坐到後座上把餐盒開啟了,拿了個大鵝腿遞到程博衍眼前,「吃了。」
程博衍下意識地想要找消毒液,伸了手才想起來這是宋一的車。
「哎,湊合用用消毒紙巾行吧,」宋一拿了包溼巾遞給程博衍,又回頭說,「給我脖子。」
「給你帶了鴨脖,」林赫拿出一小袋鴨脖,「微辣。」
程博衍一隻手捏著紙巾搓了搓手,接過鵝腿啃了一口,挺好吃的,他吃著鹹了點兒,項西應該會很喜歡。
車裡幾個人都沒再說話,宋一慢吞吞地啃著鴨脖,林赫在後座上玩手機,程博衍坐在副駕愣著。
車裡開著收音機,某個情感節目裡女主持人用很催眠的聲音說著一些清醒的人聽不懂迷糊的人聽了犯困的話,程博衍覺得聽上去就跟有聲版空間似的。
十二點過五分的時候,程博衍從後視鏡裡遠遠看到有人從大門裡走了出來,他幾乎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項西。
「出來了。」他彈起來開啟了車門跳了下去。
項西轉過頭看到跑過來的程博衍時有些吃驚:「你怎麼還在啊?」
「不放心,就一塊兒等你呢,」程博衍說,又衝旁邊站著的警察笑了笑,「辛苦了,他這是可以走了?」
「嗯,」警察點點頭,「感謝你們的配合。」
「張警官說送我回去呢,」項西說,「我想著一會兒給你打電話的。」
「不用麻煩張警官了,我們車在那邊呢。」程博衍說,項西的臉色不太好,有些疲憊,不知道是不是被燈光襯的,感覺有些灰暗。
「那你跟你朋友回去吧,注意安全,」張警官看了看項西,「這段時間可能還會隨時找你瞭解情況,暫時不要離開本市,要是想起什麼遺漏的,或者是有什麼可疑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號碼收好了吧?」
「嗯。」項西摸了摸口袋。
宋一開著車把他們送過去拿了車,才跟林赫一塊兒走了。
項西一路都沉默著,程博衍也沒急著問他,上車之後只是把燒鵝放在了他手上:「餓了吧,吃點兒嗎?」
「嗯。」項西開啟餐盒,抓出一塊來就放進了嘴裡。
程博衍去拿消毒液的動作停下了,收回手發動了車子。
車開回樓下的時候,項西吃掉了能有半隻燒鵝,手上嘴上都是油。
「上樓吧。」程博衍抽了紙給他。
項西抓著紙擦了擦手,下車之後又擦了擦車門把手:「你的手……疼嗎?」
「不疼了,」程博衍笑笑,「你動作慢點兒,胳膊別用力。」
「嗯。」項西低著頭。
現在天氣已經有點兒轉涼,但折騰了一晚上,進屋的時候程博衍老是聞到汗味兒,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還是項西身上的。
「我去洗……」他說了一半又停下了。
「我幫你洗吧,」項西說,「然後你幫我洗,殘疾人要互幫互助。」
程博衍笑了笑,項西這個玩笑開得臉上都沒有笑容,估計也就是為了讓他不擔心。
「行吧,不過你估計洗不痛快,」程博衍進屋去把兩個人的衣服都拿了出來,「我們的第一個鴛鴦浴真有創意,值得紀念。」
項西扯著嘴角也笑了笑。
洗澡的時候還算順利,程博衍舉著一條胳膊,項西一隻手抓著毛巾在他背上胡亂搓著。
「項西,」程博衍輕聲說,「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項西回答,「真的沒事兒,警察態度很好,就跟聊天差不多,問了一些平叔和二盤的事,還有可能藏在哪兒,還有什麼認識的人沒有,其實我覺得他們都調查過了,知道的人比我還多,有些我都不認識的。」
「那不挺好的麼,這個大健如果能開口,應該就能抓著他們了,」程博衍說,「這是個大案子,他們會全力去調查的。」
「嗯,其實我……心情是有點兒不怎麼好,不是因為這個,」項西手停了停,「就是今天一下說了很多,有些事兒我真是一輩子都不願意去想的,猛地一下這麼說出來,我覺得……堵得慌。」
「有些經歷的確是一輩子的事,坦然面對就行,不需要刻意掩飾,太在意或者太在意都沒必要。」程博衍聲音很輕緩。
「許主任呢,她估計永遠也不會接受我了,對吧,」項西說,「如果說我真有什麼事兒是怎麼樣都沒辦法放心和不在意的,就是這個了。」
「也許吧,」程博衍關掉水,轉過身看著他,「不過我對你有點兒不滿意。」
「嗯?」項西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緊張,「什麼?怎麼了?」
「你居然沒擔心我會不會……你是不是對我太放心了啊?」程博衍說,「你最該在意的不該是我的態度嗎?」
「你會嗎?你會嗎!」項西一下提高了聲音,本來這一晚上下來他嗓子就有點兒啞,這下直接破音了。
「不會,」程博衍笑了笑,「所以你只用在意我的態度就行,我沒問題,別的你就不用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