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格格不入 巫哲 第2頁,共2頁

小屋裡的空調開著,他卻還是覺得憋氣,深呼吸了沒兩秒鐘就又堵上了。

他開了電視,等著八點半的本市新聞,坐在床上一直愣到八點多,手機響了,是程博衍的電話。

「你下班了?」項西接起電話,兩個多小時沒說話,他嗓子帶著奇怪的乾澀。

「下了,都到你們超市門口了,」程博衍說,「你是出來還是我進去?」

「你……進來吧,」項西不想錯過新聞,「你把車停好,我出去帶你進來。」

程博衍把車停在了路邊的車位上,下車的時候項西從超市旁邊的小衚衕裡轉了出來,衝他揮了揮手。

他從車上拿了個袋子下來,過了街遞給了項西:「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什麼?」項西接過袋子往裡看了看,裡面有兩個奶茶店的大號杯子,一杯澆了糖的水果丁,一杯燒仙草,都還是冰的。

「我估計你沒好好吃飯,」程博衍伸手在他脖子後面捏了捏,「這都是冰的,爽口,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兒甜的。」

項西低頭捧著兩個杯子帶著程博衍從後門繞進小屋,一句話也沒說,心裡堵的難受的感覺被掌心裡的冰爽衝開了很多。

「你有沒有看手機上的新聞,」進了小屋之後,項西坐到床邊,低頭用小勺扒拉著水果丁,吃了兩口,味道很好,「說是有……毒品,我現在等著看新聞呢。」

「嗯,我聽說了,」程博衍坐到他身邊,摟著他肩膀,「看看新聞怎麼說吧。」

「醫院那個人……」項西邊吃邊小聲問,開了口之後卻又些不敢問下去了,他一面希望那是饅頭,一面又不希望那是饅頭。

「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程博衍說。

項西拿著小勺的手頓了頓,舀起一塊芒果丁,沒送到嘴邊就掉在了衣服上:「是饅頭,肯定是饅頭。」

「還不確定,」程博衍把他衣服上的芒果丁捏起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扔,「不過傷得不重,燒傷面積不大,主要身上主要是外傷。」

「外傷?」項西皺了皺眉,又看著程博衍手上的芒果丁,「扔地上吧,垃圾筒在門外邊兒呢。」

程博衍站了起來,打算把芒果丁拿到門口去扔。

剛一站起來,項西也跟著他站了起來,緊緊挨在他身邊,他愣了愣就笑了,胳膊摟住項西的肩,倆人並排走到門口,開門,走出去,扔掉芒果丁。

再並排地退回屋裡,關上門,並排轉過身回到床邊坐下。

電視上的廣告演完了,新聞的音樂響了起來,項西猛地一下坐直了,手裡的杯子被他差點兒捏扁。

「別灑了,」程博衍把杯子拿了過來,舀了一勺芒果丁,「想吃芒果是吧?」

「嗯。」項西盯著電視。

程博衍把芒果丁遞到他嘴邊,他張嘴把芒果丁吃進了嘴裡。

新聞的頭條果然就是火災,主播正在說著開場廢話的時候,程博衍一眼就看到了畫面下面的字。

趙家窯火災現場發現製毒工具,疑似製毒窩點。

緊接著畫面轉到了火災現場,記者拿著話筒站在已經燒塌了一半的房子前。

項西估計來不及看字,但聽還是能聽得明白的。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手一直輕輕抖著,程博衍還摟在他肩膀上的胳膊也能感覺到他身體地顫抖。

「項西。」這條新聞播完之後,程博衍收了收胳膊,輕輕叫了他一聲。

「你聽到了嗎?」項西說,眼睛還是盯著電視。

「聽到了。」程博衍說。

「這是饅頭乾的,」項西指著螢幕,「剛說了,縱火嫌疑人已經醒了,警方正在進行進一步調查。」

「嗯,我聽到了。」程博衍說。

項西沒再說話,往後直接躺倒在了床上,瞪著天花板,很長時間才說了一句:「我以為他是要燒死二盤呢。」

「真燒死就麻煩了,」程博衍舀了勺水果遞到他嘴邊,「木瓜?」

「饅頭這算是聰明嗎?」項西張嘴接住了木瓜丁,嚼了兩下之後笑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這些東西是平叔的,他把平叔一下逼到絕路上了。」

「你知道平叔做這些?」程博衍看著他問。

「不知道,」項西收了笑容,「我只是猜的,我離開之前老四那幫人就總過來了,見天兒在平叔屋裡待著。」

「如果是這樣,」程博衍想了想,「饅頭選了一個最能自保的方式,無論他是去舉報還是去燒平叔,都有可能被報復,這樣一下把他們窩點燒了……至少現在他是會被好好保護起來了。」

「嗯,」項西挑了挑眉,「真聰明。」

程博衍沒出聲,手裡拿著那杯水果丁出神,小勺在水果丁里來回戳著,項西一直看著他。

饅頭不會死,饅頭現在是安全的,如果這件事跟平叔有關,那平叔就肯定逃不過,一定會被抓……

這件事雖然還有點兒讓項西不踏實,但大致也可以歸類到好事裡了,除了饅頭以後會怎麼樣還不確定,坐牢?坐幾年?

程博衍卻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這讓他有點兒不明白,程博衍不會是為了饅頭這樣,只會是為了自己。

可為什麼?

程博衍下意識地舀了一勺糖水放進嘴裡時,項西終於碰了碰他胳膊:「你怎麼了?」

用別人用過的勺吃別人吃過的東西,這是正常情況下程博衍是絕對不可能做的事。

「嗯?」程博衍看著他。

「你吃我口水了。」項西說。

程博衍愣了愣,把勺子放回杯子裡,遞到項西手裡:「你接著吃吧。」

「你怎麼了?」項西接過杯子又問了一遍。

「項西,」程博衍擰著眉,「超市這兒,辭職吧。」

「什麼?」項西愣了,撐著胳膊坐了起來,「你說什麼?辭職?」

「嗯,」程博衍還是擰著眉,「住我那兒去。」

「什麼?」項西更吃驚了,不知道程博衍這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他這個時候說這是什麼意思。

同居?

「窩點被燒了,肯定會暴露,」程博衍看著他,「平叔和二盤只要腦子沒坑,昨天晚上就肯定跑了,警方的說法也是正進行進一步調查,沒有說抓到製毒嫌疑人,你懂我意思了嗎?」

「你是說平叔會……」項西輕聲說。

「如果他不知道是饅頭乾的,要推斷是誰幹的,」程博衍慢慢地說,「應該只能推出是你或者是饅頭,對不對?無論是他的仇家還是同夥,幹這樣的事都落不著好。」

「嗯,」項西明白了程博衍的意思,「饅頭現在在醫院,他如果要報復……只能找我?」

「我不確定,只是有這個可能,」程博衍站了起來,「這種人,被逼到這程度,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吧。」

項西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但是……」項西還是有些猶豫,儘管他知道就算平叔和二盤要逃命沒功夫找他,他們的那些手下也保不齊不會來找,但要他一句話就放棄現在的工作和剛剛開始的新生活,他卻怎麼都不情願。

「就算那天饅頭找到你是因為之前跟蹤過你,但總歸是找到了,別人找到你也不是什麼難事,」程博衍在小屋裡轉了轉,「不能冒險。」

「那我的工作……」項西還是猶豫。

「還可以找,你過兩三個月茶學完了可以去茶莊,這個不是問題,」程博衍走到他跟前兒,彎下腰看著他,「現在我就要你在我家住著,出門兒有我跟著,在我眼皮底下待著。」

項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懂了嗎?」程博衍還是看著他。

「我懂,」項西說,「但是……我怕……」

「給我找麻煩?」程博衍笑了笑,「你當初半死不活地在我車後頭跟我說‘哥救救我’的時候,你沒地兒住我把你帶回家的時候,我就已經跟麻煩裹一塊兒了,現在說這個有點兒晚了。」

項西沒說話,起身跪在床上抱住了程博衍。

「平身吧,不用這麼客氣。」程博衍也抱住他,輕輕晃了晃。

「平身就抱不著了。」項西笑笑。

「別想那麼多了,」程博衍拍拍他屁股,「我現在給宋一打個電話。」

「……挺對不住他的。」項西輕輕嘆了口氣,也拍了拍程博衍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