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格格不入 巫哲 第2頁,共2頁

自己的底線在哪裡。

底線肯定有。

但比較飄忽不定,說不好。

比如平叔讓他去碰瓷訛錢的時候,他就有底線了。

方寅找他拍照片的時候他不願意,一說給錢他又答應了,底線又沒了。

比如譚小康摸他的時候,他就有底線了。

程博衍親他的時候,他……好像底線又沒了。

只要程博衍別走,還在他身邊,好像怎麼樣他都無所謂。

今天他到超市時間比較早,同組的除了領班張昕,別的同事都還沒到。

時間是他特意提前的,他進了更衣室,找到了自己劃了波浪線的工作服,拿出筆,吸了一口氣。

他要把名字寫到衣領上。

但又怕萬一寫得太費勁不想讓別人看到。

筆落到衣領上時,他有點兒緊張,憋著氣怕手抖。

項西。

寫完之後他把衣服舉起來看了看,笑了,還不錯!寫得挺工整的,沒有特別大,也沒寫成一團。

他心情很好地把衣服放到桌上,又拿筆在名字外面劃了個框,名字看起來更加帥氣了。

又欣賞了一會兒他才把衣服換上走出了更衣室。

「項西,」宋一從辦公室裡探出腦袋來叫了他一聲,「來一下。」

「哦,」項西跑進辦公室,「宋哥……謝謝你準我這麼長時間假。」

「沒事兒,病假都會準的,身體要緊,」宋一笑笑,從桌上拿起一個黑色的小包遞了過來,「給。」

「什麼玩……東西?」項西沒敢接。

「相機,」宋一看了他一眼,「買來就擱家裡沒用過兩次,博衍說你要用,讓拿給你。」

「啊?」項西愣了。

「先拿著再啊,挺沉的呢。」宋一說。

「哦,」項西趕緊接過了相機包,「我以為他說的是他自己的相機呢。」

「他不玩這些,就一個卡片機,裡邊兒都是斷腿碎骨頭,不知道的以為他變態殺人狂呢,」宋一笑笑,「這個好,這個你拿著往地攤上一站,人肯定出來揍你,以為你暗訪來了。」

「謝謝宋哥,」項西抱著相機包樂了,又補了一句,「我……會小心用的,不會弄壞。」

「弄壞也沒事兒,扣你工資就行,」宋一揮揮手,「去忙吧。」

項西拿著相機去更衣室裡鎖進了自己的櫃子裡,其實他想說的不是會小心用,他想說這東西我根本不會用。

但沒好意思說。

雖然拿了個不會用還挺貴重得一直小心翼翼累得慌的東西,但他的心情卻一下揚了起來。

這是程博衍讓宋一拿來的。

一個多星期沒上班,今天一上班,項西幹勁挺足,而且身上還穿著自己寫的帶框的帥氣名字,居民區最事兒的大媽過來邊挑東西邊嫌這貴那不好的他都沒覺得煩。

「項西,」張昕叫住他,「人少的時候你可以在收銀那兒坐會兒,你腿還沒好呢吧?」

「沒什麼影響,」項西抖抖腿,「看。」

「過來吧,」張昕笑了,「正好現在有空,我教教你怎麼用收銀機吧。」

「那行。」項西點點頭,跟著張昕去了收銀臺。

之前他一直不敢靠近那臺機器,現在不知道怎麼拿著本我陪爸爸……不,我陪媽媽逛超市就信心十足了。

張昕也沒專門教他,就讓他在一邊兒看著她收銀,一邊操作一邊跟他說,怎麼掃碼,怎麼找錢,怎麼查庫存。

項西盯著她手上的動作,鍵盤上有字,但他一下認不明白,就看張昕的手往哪兒按了。

看了幾遍,張昕讓他試試,他憑記憶照著樣子做了一遍,居然沒出錯。

「懂了吧?」張昕拍拍他的肩,「這東西不難用的,以後要是忙起來你就幫著收收錢吧。」

「好。」項西點點頭,又往鍵盤和螢幕上盯了幾眼。

雖然項西幹勁挺足的,但腿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利索,又躺了一個多星期沒怎麼動,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腿痠了。

趁著店裡人少,他到收銀臺旁邊坐了下來。

坐了沒幾分鐘,一輛小貨車停在了店門口,於保全跑了出去,跑過他身邊的時候扔到他面前一個本子:「項西你幫記一下。」

「什麼?」項西一看就傻眼兒了,趕緊站了起來,「你記吧,我去搬。」

「你不腿有傷麼,你坐著吧。」於保全說,接著就開始幫著卸貨了。

項西不好再說什麼,於是咬咬牙翻開了本子,一邊數著往裡搬的東西,一邊飛快地看了幾眼上一頁是怎麼記的。

還好這個入庫登記並不複雜,就是時間貨名和數量,再寫個名字。

項西捏著筆,在手裡轉了好幾圈才往紙上落了下去,一筆一劃地寫上了今天的日期。

今天的東西不多,可樂,薯片,綠豆餅和手撕牛肉。

項西盯著還放在門口沒來得及搬進去的箱子,有些字他憑空想不出怎麼寫,但看到之後能認出來,他就把看見的都照著寫了下來。

薯片拿得太快沒看清,偏偏字還最複雜,他寫不出來,只得又跑到貨架前找到一筒薯片對著抄了上去。

東西都搬好之後,齊保全又過來跟他對了一遍數字,沒有出錯,然後項西低頭一筆一劃很認真地開始寫自己名字。

寫到西字的時候,他手都酸了,邊寫邊稍微直了一下身體,往門外瞅了一眼。

一輛車正慢慢停進店門口的停車位,項西寫橫劃的手抖了一下,一橫差點兒劃出了本子。

不用看車牌他都能認出那是程博衍的車。

項西迅速低下頭,寫完了西字之後把本子給了齊保全,然後再往門口看了一眼,愣了愣,程博衍已經下了車,走進了店裡。

他愣在收銀臺旁邊,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是該打個招呼還是裝著不認識。

「快下班了吧?」程博衍走到他面前問了一句。

「啊,」項西應了一聲,「是。」

「一會兒吃飯吧,今天我有空,」程博衍笑笑,走到一邊的貨架上拎了箱牛奶放到了收銀臺上,「你收錢?」

收銀臺沒人,張昕去廁所了,齊保全剛去了後面庫房。

「我收。」項西趕緊過去站到了收銀臺後面。

掃碼,報價錢,然後接過程博衍遞過來的錢,給他找錢的時候項西突然有點兒得意。

把錢和小票遞給程博衍的時候他忍不住小聲說:「怎麼樣?是不是挺像那麼回事兒?」

程博衍笑著點了點頭:「本來就是那麼回事兒。」

項西嘿嘿樂了兩聲。

「我在車裡等你。」程博衍拎了牛奶走了出去。

項西下了班換好衣服,跑出去拉開了車門,程博衍正坐在車裡喝牛奶。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不是說打個電話給我嗎?」他上了車有些開心又有點兒不自在地問。

「你不是上班麼,怕你不方便接電話,」程博衍笑笑,「前兩天太忙了,值班,病人也特別多,就沒聯絡你。」

「沒事兒,」項西笑著抓了抓頭,又拿出相機包,「對了,宋一拿了個相機給我,說是你讓他拿的?」

「嗯,借來給你用用,他這臺挺高階的,你學著用用吧,」程博衍說,「隨便拍拍先熟悉一下。」

「我連這上面的字兒都看不明白,全是字母,這怎麼學啊,」項西皺著眉,「我今天才剛敢寫自己名字呢。」

「寫衣服上了?」程博衍問。

「嗯,自我感覺還不錯。」項西打了個響指。

「寫個我看看,我還沒看過呢,」程博衍把手伸到了他面前,「怎麼寫的?」

項西看著程博衍的手,突然一陣緊張,愣了半天才從包裡拿出了筆,對著程博衍的手找了半天姿勢,最後小心地抓住了他的手。

皮膚接觸到的一瞬間,那天晚上他跟程博衍所有的觸碰全都湧到了眼前,他抱著程博衍,程博衍的手按在他眼睛上,點在他淚痣上,勾過他嘴唇……

最後那個鏡頭讓他一陣發暈,趕緊低頭往程博衍掌心上寫字。

半天才把名字寫完了,他迅速鬆開了程博衍的手。

「寫得挺好的啊。」程博衍看了看,笑著說。

「是吧!」項西一聽表揚,立馬轉過了頭,「我也覺得寫挺好的,比以前強多了,我還加了個框裝飾呢……」

「加了個框?」程博衍愣了愣,「加了個什麼框?」

「就在名字外面加了個框,看起來特別帥,」項西說著拉過他的手準備往上畫,「我畫給你看……」

「等等,」程博衍按住了他的手,「方框啊?」

「是啊。」項西看著他。

程博衍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把車熄了火:「去把你衣服拿出來。」

「怎麼了?」項西沒明白。

「名字外面加個方框是……」程博衍清了清嗓子,「是表示過世的人。」

「……我操?」項西愣了一會兒吼了一聲,「我操!」

不等程博衍再說話,他推開車門蹦下了車,衝回了店裡。

程博衍有點兒無奈,又有點兒想笑,項西拿了衣服回到車上,揪著領子衝他舉著:「是這樣嗎!是這樣嗎!」

程博衍看了一眼就樂了:「是,你怎麼想的啊?」

「我真是日了象了!」項西瞪著衣領上的名字,「這他媽怎麼辦啊!」

「我幫你弄,」程博衍回手拿過了放在車上的消毒液按在了他臉上,「你再又日又操的我就讓你嚐嚐這玩意兒是甜的還是鹹的。」

項西沒了聲音,斜眼兒瞅了瞅還按在他臉上的消毒液:「是檸檬味兒的吧?」

程博衍看了他一眼,把瓶子放了回去,拿過他的衣服,用手摸了摸那個名字:「還是油性筆啊……」

「能弄掉麼?」項西挺鬱悶,「我……沒文化真是太折磨人了。」

「這個洗是肯定洗不掉了,」程博衍又搓了搓衣領,嘖了一聲,「你這衣服一直沒洗過吧?」

「哎!」項西喊了一聲,「你這潔癖能不能控制一下了啊!現在是說洗沒洗衣服嗎!這個字怎麼辦啊!」

「哎你別喊了,我再跟你待一陣該去查聽力了,」程博衍笑了半天,把他衣服疊了疊放到後面,「我肯定能幫你弄掉。」

「真能弄掉嗎?」項西看著他。

「能。」程博衍笑著點點頭,發動了車子。

項西靠在車座上沒有說話,突然覺得很安心。

不是因為程博衍說能弄掉那個帶著框的名字,而是因為在他各種大大小小煩躁不安的時候,程博衍永遠都有平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