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格格不入 巫哲 第2頁,共2頁

大健如果不出現,項西不會這麼著急著去租房,現在工作慢慢適應了,老闆老闆娘人都還挺好,平時跟他說話讓他幹活的也都是笑臉。

但正是因為這樣,現在他才必須馬上搬出去,大健萬一認出了他,回去一說,平叔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找過來。

白天可能沒事,晚上就不好說了,他怕有什麼意外把店裡弄得一團糟,再怎麼說他不能給老闆一家找麻煩。

租房子按說不容易,環境,鄰居,交通,樓層,屋內條件,都是需要考慮的,但如果忽略這些,就容易得多了。

項西的要求只有兩點,便宜,單間,別的全都不考慮,所以跟兩個房東聯絡過之後,他就定下了一間。

城中村農民自建的五層小樓,專門出租給學生的,五樓還有一間,八平米,帶個廁所,廚房共用,三百一個月,水電另算。

方寅替他交了押金和三個月房租,舉著相機屋裡屋外地拍了幾張,又指指屋裡的床:「小展,你坐床上我拍兩張,臉沖廁所那邊,要個側光……」

「哦。」項西坐到床腳,對著廁所發愣。

「這屋子感覺怎麼樣?跟閣樓差不多大小。」方寅在房間裡走了兩步。

「挺好的,」項西躺到床上,「有衣櫃,能站直,充電不用下樓。」

「怎麼突然想到要租房?」方寅從床下找出張塑膠小凳子坐下了。

「怕時間長了你變卦。」項西枕著胳膊說。

「是因為今天來吃飯的那一男一女嗎?」方寅想了想,「是吧?他倆一來,你口罩都戴上了,情緒也不對。」

「你還真是一直盯著我啊,」項西偏過頭看著他,「不知道的以為你愛上我了呢。」

「是以前認識的人嗎?趙家窯的?」方寅追問。

項西皺了皺眉沒說話,方寅語氣裡明顯有些興奮,讓他很不爽。

「認出你了沒?會不會有麻煩?」方寅繼續問。

「我可算知道那些傻逼記者是為什麼捱揍了,」項西說,伸手衝他勾了勾手指,「今天的錢給我,今天我睡覺,不出去了。」

方寅把錢給了他,沒再說什麼,拿著相機走了。

項西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聽著屋外的動靜。

這屋子不太隔音,隔壁打電話的聲音他能隱約能聽到,公共廚房的聲音更是輕鬆就破門而入。

不過聽得出這層住他左右的都是學生,有一個人住的,也有一對兒住著的,一個學生妹給男朋友煮麵條,一分鐘一次地喊著問這樣吃行嗎,加點這個好嗎,簡直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讓人想出去把她倆掛繩子上。

他嘖了一聲,真不嫌煩,哪有這麼麻煩,學學程大夫去,麵條雞蛋肉,有什麼全算上,往鍋裡一扔完事兒。

沒什麼胃口,聽著外面做飯的聲音他也沒覺得餓,在床上躺了沒多大一會兒就這麼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是一點,他算了算時間,起身洗了個臉,打算去醫院。

走之前他看著自己的包,猶豫了半天,拉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件掛了進去,其實掛上還麻煩,萬一出了什麼事,跑的時候哪還有時間收拾。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這種把自己的東西放到該呆的地方的感覺很奇妙,他從來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衣櫃,在程博衍那兒他也只是把外套跟程博衍的一塊兒掛在客廳的櫃子裡。

衣服沒兩件,簡易布衣櫃都沒掛滿一半,上面放小件東西的地兒還是空的,項西把自己的一雙襪子和一條內褲放了上去,看著有點兒好笑,不過就這點兒了,就算把身上穿著的襪子和內褲放上去,也就四小團而已。

小鐵盒他沒往裡放,還是放在包裡,這些小破爛他得隨身帶著。

揹著包走出樓道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看這棟樓,附近全是長得差不多的樓,路還交錯縱橫,他怕一會兒回來找不著地兒了。

看完之後一扭臉,看見了方寅蹲在路邊正衝他笑,手裡舉著相機剛放下來:「小騙子,就知道你還得出去。」

「我去醫院複查腿,」項西皺著眉,「你不會是一直在這兒蹲著吧。」

「沒,」方寅站了起來,「我中午在這片兒轉了轉,拍了些照片,這地方也是個故事堆啊。」

「都是你喜歡的那種,」項西斜眼瞅了瞅他,「刨了別人傷疤給人看的那種。」

方寅沒有再跟著他去醫院,他上了公車之後,方寅就走了,項西站在晃晃悠悠的車上,看著身邊的人出神。

誰都有傷疤吧,各式各樣的,學習,工作,生活,感情,有的大點兒,有的小點兒,有的自己感覺不到。

捂著自己的傷疤去看別人的,唏噓感慨,然後各自繼續。

這是種什麼感受,項西體會不出來,自己的傷捂不過來,顧不上別人的了。

項西走進診室的時候,一個病人剛在程博衍面前坐下。

「您稍等一會兒,」程博衍對這人說了一句,拿過項西的病歷,飛快地寫著,又拿了張單子寫了遞給項西,「去拍個片。」

「嗯。」項西接過單子轉身走出診室。

程博衍跟了出來拉住他:「有錢麼?」

「這話問的,」項西樂了,一拍口袋,「我也是拿工資的人,剛發的呢。」

「那去吧。」程博衍笑笑。

項西拍完片子等著拿的時候就坐在診室門口,他挑了個正好能看見程博衍的位置坐著,程博衍每次抬頭都能看到他,然後他就衝程博衍齜牙一樂。

程博衍挺忙的,項西等了四十分鐘,他一直就沒停過說話,項西有些佩服他還能一直跟病人笑著。

片子結果出來了,項西拿了自己看了半天,除了能看出骨頭上那幾個白點是釘子,別的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等著診室裡的病人看完出來了才拿著片子進去了:「我覺得我骨頭真漂亮。」

「你住院之前的骨頭才漂亮呢,片子還在我那兒,有空你品味一下,跟開花了似的,美著呢,」程博衍拿過片子往燈箱上一插,邊看邊說,「對線良好,骨折線模糊……」

「聽不懂。」項西說。

「就是還不錯,坐下,」程博衍指指椅子,項西坐下之後他在項西腿上按了幾下,「疼嗎?」

「不疼,想笑。」項西笑著收了收腿。

「過陣兒找個時間跟老闆請幾天把鋼釘取了吧。」程博衍在他病歷上邊寫邊說。

「幾天?」項西愣了愣。

「取鋼釘也是手術了,要一週時間恢復。」程博衍說。

「我一個月就一天假呢,請假很難啊,」項西皺著眉,「能不取嗎?」

「鋼鐵俠啊?」程博衍看了他一眼,「晚點兒取可以,不取不行,你跟老闆商量一下時間,他人不是挺好的麼,應該問題不大吧?」

「那我跟他說說看。」項西點點頭。

「還有,你那個肺炎,沒什麼問題了也還要注意,」程博衍把病歷遞給他,「一個月之內再感冒了肯定還會是肺炎。」

「放心,」項西笑了,「看個骨科還能順帶內科呢?」

「就順嘴一句,現在白天熱晚上涼的,容易感冒。」程博衍說。

「知道了,」項西拿好自己的東西站了起來,「那我走了。」

「嗯,跟老闆商量好了告訴我,」程博衍拉開抽屜拿出幾顆大白兔放到了他兜裡,「剛一個病人給我的,你拿著吃吧。」

項西吃著糖出了醫院,挺甜的,他很喜歡。

站在路邊,他沒有馬上去坐車,而是往四周看了看,雖然覺得大健應該是沒認出來他,他還是得小心。

平叔這人陰得很,如果真知道他在哪兒,也不會馬上動手,肯定會用幾天時間把他摸透了。

項西突然覺得很累,幾個月以來他都在奮力掙扎,但在看到大健的那一瞬間,他就覺得自己跟屎坑裡的蛆似的,扭了半天,明明扭得挺遠了,比別的蛆都遠,一睜眼卻還是看見了屎。

不過這是他第一次沒有放棄的動搖,他用舌頭卷著大白兔舔了舔,再扭一會兒也許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