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什麼打算?」譚小康往他身邊湊了湊。
「不知道,」項西往裡蹭開了一些,「你們那兒……我能去嗎?」
「你想去啊?想去我給你問問,我跟那兒混挺熟的了,」譚小康挺積極地說,撐起胳膊看著他,「不過吧,你沒經驗,去了估計……」
「沒事兒,幹什麼都行。」項西說。
「那我給你問問,你身份證有吧?」譚小康又問。
「展宏圖的。」項西回答。
「……應該能用,熟人介紹的話沒誰去查,真查了就走唄,」譚小康笑了笑,「要是能去,你怎麼謝我啊?」
「能去了再說吧。」項西翻了個身對著牆,不再說話。
項西從來沒想過真的要開始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會有什麼樣的困難,現在感覺自己過去還真是挺天真的。
以為只要擺脫了平叔,離開了趙家窯,就可以甩開過去的生活,可以開始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連身份證都沒有的人,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人……
但又能怎樣呢,這一步已經邁出來了,而且沒有後悔,無論如何也得走下去,走得怎麼樣另說。
程博衍週六沒時間去給林赫的超市捧場,他週六要值班,而且那天發燒之後,燒倒是退了,但嗓子一直疼,下了班就想回家窩著哪兒都不去了。
下班剛走出醫院大門,林赫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那過兩天一塊兒吃個飯,我倆上醫院接你,吃完了再給你送回去,」林赫說,「這面子總得給了吧!」
「行行行,」程博衍笑著說,「不用接送,求求你倆把吃飯時間縮短點兒就成,我要回去睡覺。」
「沒問題!」林赫說。
剛掛了電話,還沒走到停車場,手機又響了,程博衍嘆了口氣,拿出手機,今天他們科病人挺多的,他怕自己走不到停車場又會被叫回去幫忙。
手機上顯示的是個陌生的手機號,應該不是醫院的人,他接了電話:「您好。」
「程博衍嗎?」那邊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程大夫?」
「是,你是……」程博衍頓了頓,「項西?」
「嗯!是我!」項西笑著在那邊回答,「這是……新……」
項西那邊訊號很差,後半句說的是什麼程博衍都沒聽清,斷斷續續的嘶啦聲,他停下腳步:「喂?聽不清。」
「我換了個號碼,」項西喊著說,「我操這破手機訊號不好,喂!喂?哥?能聽見嗎?」
「聽見了,」程博衍說,「你腿怎麼樣?」
「挺好的,」項西聽聲音心情不錯,「沒什麼感覺,我也沒來回跑……就……後來……」
「你這手機訊號也太好了,」程博衍很無奈,「肯定是國安局設密碼專用的。」
「又聽不清了嗎?喂!」項西還在喊,「我就跟你說一聲,我腿挺好的,我現在在一個飯店打工……朋友……錢不多,不過……」
「項西,項……」程博衍覺得這電話打得他嗓子都疼起來了,剛想說聽不清,項西那邊居然就突然沒了聲音,接著就結束通話了,他看了看螢幕,「你拿個什麼電話啊……」
程博衍等了一會,想等項西再打過來的時候跟他說說記得來複查的事兒,但過了好幾分鐘電話也沒響,他怕一會兒開車了項西才打過來,於是把電話回撥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哎!」程博衍挺無語地把手機放回兜裡,走進了停車場。
「你這手機不是因為買了新手機才換下來的吧,」項西叼著煙看著譚小康,「你這是實在用不了才買的新手機吧!」
「能用就行了,你還嫌棄呢!」譚小康嘖了一聲。
「能用個屁,」項西嘆了口氣,舉著手機在頭頂來回晃著,「沒訊號了看到沒?我電話打一半呢,人以為我多沒禮貌了。」
「發了工資你自己買一個去,」譚小康笑了半天,「進去幹活吧。」
「嗯。」項西掐了煙,把手機收好,從後門跑回了店裡。
這是項西第一份工作,飯店裡打雜,收拾桌子,擦地,洗碗,倒垃圾,只要不是需要技術和經驗的活兒,全歸他。
相比他之前十來年幹過的行當,這份工作辛苦而枯燥,而且錢少,項西以前隨便乾點兒什麼,就能頂上這裡一個月工資了。
說實話項西挺受不了的,起個大早,忙活一天,又髒又累,還被領班翻過來倒過去地罵,他長這麼大都沒這麼累過,除了平叔,還沒誰敢這麼指著他鼻子劈頭蓋臉罵的,要擱以前,他早一拳上去了,但現在他還是咬牙忍了。
而且一忍就忍了好幾天。
「展宏圖!」領班一看到他就指著喊了一句,「幹活兒有點兒態度行不行!眼睛裡有點兒事行不行!丐幫那客人走了都不知道去幫著收拾!」
「馬上去。」項西拿過抹布跑了出去。
桌上的碗筷已經收了,他過去把桌子擦乾淨,地上的骨頭渣子和紙巾都掃好之後,又跑回後廚去幫著洗碗。
「幾位英雄裡邊兒請!」外面傳來幾個小二齊聲的招呼。
項西小聲地跟著外面說了下面那句:「請問英雄是住店還是打尖吶?」
挺有意思的,項西挺羨慕那些在大廳裡的服務員,穿得跟演戲似的,喊的也很江湖,挺好玩。
不過譚小康介紹他來的時候,人這兒不缺服務員,就算缺服務員,像他這樣沒經驗的,人家也不要,健康證他都還沒辦,全靠譚小康跟領班說了好話,他才暫時先打著雜了。
「打尖,」林赫跟小二說了一句,又轉頭看著程博衍,「武當還是少林?」
「……少林吧。」程博衍笑笑,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項西的光頭,說了句少林。
小二領著他們到寫著少林寺的卡座裡坐下了,接著又端上一個小籠屜,裡面放著三個糯米肉丸子,個頭很大。
「本莊秘製大力丸,」小二報著菜名,「食之可提升內力,請幾位趁熱食用!」
「這個好吃,我跟你說,」林赫往程博衍碗裡夾了個丸子,「我跟宋一來這吃飯就為這個丸子。」
「裡邊兒有顆鹹蛋黃,」宋一笑著說,「特別好吃。」
「那讓林赫給你買筐鹹鴨蛋多省事兒。」程博衍說。
「哎我發現你這人吧,一生病就特討人嫌,」宋一說,「改天去我們那兒,給你剝一筐鹹鴨蛋吃。」
「我不去,」程博衍搖頭,從包裡拿出一瓶小小的消毒液,擠了點兒出來在手上慢慢搓著,「我看你倆來回膩味看得夠夠的了。」
「是不是還得洗手,溼紙巾行麼?」宋一看著他,準備拿溼紙巾給他。
「不行。」程博衍說。
「必須搓完了再去水龍頭那沖沖,衝完了回來還得搓一下。」林赫嘆了口氣。
「嗯,就這麼麻煩,」程博衍笑著站了起來,「怎麼辦呢。」
「趕緊找人治治。」宋一揮揮手。
「一般人治不了他。」林赫說。
程博衍沒理他倆,笑著往後面走,服務員給他指了洗手池的方向。
他轉過一道小門,看見了洗手池,剛走到水池邊,就聽到裡面有人在喊:「展宏圖!垃圾滿了,怎麼還沒去收拾!」
程博衍愣了愣,展宏圖?多麼熟悉而又五味雜陳的名字啊!
「這就去!」身後傳來了一個比展宏圖這名字更熟悉的聲音。
程博衍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飯店制服的身影跑了過來,他愣了愣:「項西?」
「這位英雄留神腳下……」項西習慣性地喊了一句,接著也一愣,「程大夫?哥?你怎麼在這兒啊?來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