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怎麼吃才健康……老媽營養課堂開講了……
急診那邊有人在喊,聲音挺大,程博衍停下腳步往那邊看了一眼。
急診裡有這種聲音不奇怪,不過他還是轉身走了過去,上週急診來了個喝多了臉著地順著臺階一路揚長而去摔得一臉血的哥們兒,非抓著醫生要給蓋個戳,揚著手就往人臉上拍,說是蓋完憑戳去月球單程遊。
喊的動靜跟這會兒的差不多。
走過去之後程博衍看出來不是喝多了的,急診門口的椅子上低頭坐著個人,三個人圍在他身邊嚷嚷著。
「是你要來醫院的吧,我們跟你來了,」一個一臉匪氣的年輕人指著一個男人喊著,「現在醫生說了是骨折,你還有什麼說的!趕緊的!拿錢!」
「我說了不給錢嗎!」男人也吼著,「骨折是骨折了,我知道折成什麼樣了啊,你要多少我就給多少嗎!」
「你車開那麼快,那兒限速20你知道麼,你這一腳油踩下去要沒60月亮都嚇掉下來了!」另一個看著沒多大年紀的男孩兒在一邊說。
「大夫!」這男孩兒說完又往急診室門那邊走了兩步,「大夫您過來再看看,這腿折到多少錢的了?」
瘸腿?程博衍盯他腿看了幾眼。
這會兒急診人不少,三個大夫都沒閒著,有一個扭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瞅著了程博衍,說了一句:「小程你有空沒……」
「我看看。」程博衍說著走到了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跟前兒。
「你是大夫?」那個男人盯著他。
「嗯,骨科,」程博衍點點頭,「急診大夫都忙著,我給看看,你們彆著急。」
「骨科?那正好!」男人指著坐在椅子上的人,又看了看手錶,有些著急地說,「您給看看,嚴重嗎?是骨折嗎?」
「撞哪兒了?」程博衍蹲在這人跟前兒問。
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直低著頭,程博衍問了話,他才終於抬起了頭。
說實話急診經常有碰瓷的過來,有真骨折的,也有三週以上的陳舊性骨折的,還有聽說要拍片就溜了的,陣式跟眼前這出都差不多。
程博衍心裡暫時給這幫人定了個性,特別是被撞這位,程博衍過來第一眼看到他莫西乾的腦袋時就沒什麼好感,再加上打著銅釦的皮靴和那條也不知道是七分還是九分的褲子……大冷天兒的。
這人抬頭了之後程博衍看清了他的臉,右眼角下邊兒貼著片小號的卡通創可貼,看著比瘸腿那位年紀還要小些,挺清秀,眼神里是跟他這身造型都不相符的迷茫,透著天真和無辜。
「左小腿。」這人指了指自己的腿,聲音很平靜,跟他一直嚷嚷著讓人腦漿都快熬出泡了的朋友形成鮮明對比。
「我先看看,」程博衍示意他把褲腿掀上去,「疼麼?」
「還骨科大夫呢,」這人一邊拉著褲腿一邊不急不慢地說,「你們骨科碰到過被撞成這樣了都不疼的神人麼?」
說話還挺衝,程博衍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小腿已經腫起來了,看著倒是新傷,而且傷得不輕,沒準兒得住院,程博衍伸手想按壓確定一下,剛碰到腿上的皮膚,這人拍開了他的手。
「哥,」他皺著眉,「很疼。」
程博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鐘,站了起來:「叫什麼名字?得拍個片。」
「展宏圖,」這人回答,說到自己名字時他笑了笑,「大展宏圖的展宏圖。」
一聽說是骨折了,還不輕,旁邊的幾個人都喊上了,圍著那個男人再次開始嚷嚷,男人看了看錶,問程博衍:「大夫,這還要多久能完?」
「一個多小時吧,要看骨折的程度。」程博衍拿出手機,準備給放射科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馬上做。
旁邊幾個嚷得實在讓人心煩,他走到了旁邊的樓道里打電話。
跟放射科聯絡完了,回到急診門口的時候,程博衍發現四周已經安靜了不少,那個男人似乎已經離開了,椅子那兒只剩下了那三個年輕人。
其中一個手上拿著一疊錢。
給錢了?
「去交一下費,二樓拍個片,電梯在那邊,」程博衍也沒多問,交待了一下,「檢查完了會有值班醫生給你處理。」
「謝謝程大夫。」叫展宏圖的那個男孩兒看著他說了一句。
「嗯?」程博衍愣了愣。
「剛急診的大夫不是叫你小程麼?」
「哦,是,」程博衍說,「不客氣。」
回到家程博衍倒是挺餓的,但不太想吃飯,一想到要吃自己做的飯就有點兒悲憤交加,食慾全無。
他換了衣服往沙發上一靠閉上了眼睛,琢磨著要不要叫個外賣。
剛閉上眼睛,就聽到了對面樓掛在陽臺的兩對虎皮鸚鵡半瘋狂式的叫聲。
「哎……」他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
樓距太近,聽著跟菜市場聲嘶力竭吵架似的聲音讓程博衍無奈地睜開了眼睛,皺著眉定了定神,又閉上眼睛,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深呼吸了幾個來回,這才把想拉開窗用彈弓把對面那籠鳥打掉的衝動壓了下去。
這兩對鸚鵡是上月被拎回來的,因為是都藍色的,比起平時看到的黃的綠的顯得好看,程博衍還挺有興趣地在視窗看了一會兒,默默地給它們起了名字,大藍二藍三藍和四藍。
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天真了,現在只想叫它們大潑二潑三潑和四潑。
最後他進屋開啟了跑步機,把耳機扣在腦袋上,調大了音樂聲,開始跑步。
算了,不吃了。
「回吧?」饅頭架著項西,站在街邊來回看著,想找個三蹦子。
「嗯。」項西皺著眉應了一聲。
「今兒都碰好幾個了,剛這個算是大出血了,要不你就治了吧,」饅頭低頭看了看他的腿,「別拖時間長了跟我似的……」
「滾煤堆了吧你。」項西瞅著他。
「啊?」饅頭愣了愣。
「這麼烏鴉嘴,」項西原地蹦了蹦,「今兒晚上運氣不錯,明兒再來一輪,要不平叔不能放過我。」
饅頭沒說話,過了很長時間才嘆了口氣。
碰瓷這活兒項西沒幹過,饅頭以前倒是幹得挺歡,他一個殘疾人,倒地上一倒,蹬著瘸腿一喊,倒霉催的事主多半都掏錢買個消停了。
項西一直看不上這種事兒,這回也就是讓平叔逼得沒招了,要不他也不會跟平時看著就不爽的那倆「合作伙伴」這麼折騰兩天,得消消平叔的氣兒,不然他這個年過不去。
「哎,剛我還怕那大夫說什麼呢,咱這傷的傷殘的殘,讓人發現了跑都跑不利索。」饅頭說。
「怕屁。」項西拉拉衣領,程博衍啊。
饅頭扭頭看到了對街有輛三蹦子從衚衕裡鑽了出來,立馬蹦著吼了一嗓子:「哎!哥們兒!過來!」
三蹦子緩了緩,接著就加速竄著跑了。
「我操!什麼服務態度啊!」饅頭很不爽。
「你很著急麼?」項西看著他,靠在一邊的樹上問了一句。
「你不回啊?齁冷的,我剛說跟他倆打一個車,你又不願意。」饅頭嘆了口氣。
「你急著回去幹嘛啊?」項西抬頭看了看天,似乎是有細小的雪花飄下來了,「這破日子你還過得挺著急,往前趕,前面有什麼呢?」
「啊?」饅頭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前面二盤等著你呢。」項西笑了起來。
「靠!」饅頭很不爽地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