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上。
煙水陰綠,松蔭飄葉。
素月懸於西風之上,瑩瑩一點,若瓊壺倒映,垂下冷光,照的法衣沾溼。
青衣帝君站在上面,目送眸子灰白的中年人遁走,並沒有任何的阻攔,他笑了笑,用手一抬道冠,自背後升騰起孔雀開屏般的光,全部投入鼎中。
大鼎一動,鼎腹部的獸面氤氳瑞氣,吞吐寶彩,難以想象的光明迸射,無與倫比。
下一刻,就聽到鼎中傳來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猛烈,再然後,自鼎蓋之上,冒出層層的血色,如同水紋。
水紋圈圈暈暈的,像是沸水一樣,汩汩有音。
大德妙言真行佛抬起頭,頂放光明,色呈五色,衝起三五丈,最上面是舍利子,晶晶瑩瑩,垂下珠簾,他看著周匝的血雨,大片大片的,將黑水都染成一片嫣殷紅。
殷紅的血,瀰漫著殺戮,毀滅,和哀嚎。
是一種垂死掙扎,卻無能為力。
「這一片的天地意志要亡了。」
大德妙言真行佛面上露出笑容,打了個佛號,金花升騰,功德池水泛著金波,道,「冥府已經無能為力。」
龍象金光佛立在一側,龍象踏空,威猛雄壯,諸邪不浸,道,「我們的任務徹底完成。」
在同時,青衣帝君踏前一步,用手一招,大鼎滴溜溜一轉,自半空中落下,到了石臺上,鬱郁松色映照上面,翠衣一片,讓獸面少了三分猙獰,多了兩分清冷。
「咄。」
青衣帝君雙手放在身前,如同蓮花一樣綻放,億萬的法印道訣同時打出,湧入鼎中,剎那間,所有的沸水聲音,所有的血色,如同凝固一樣。
整個大鼎,變得平平靜靜。
就如同,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還差一點。」
青衣帝君衣袖揮動,清寒少許,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瓏的印章,上紫下青,中盤踞細密如蛟龍的律令。
只是看一眼,就能夠看到其上無盡的規矩和威嚴。
小印一齣,天地一動。
這小印看上去一般,實際非常不一般,乃是天庭的帝君們授予其權柄。
要知道,這一片幽冥是三十三天和真正幽冥的陰陽交匯之地,而天庭是三十三天的統治者,於是天庭的敕令對其有不小的影響。
果不其然,當青衣帝君將小印章放到鼎耳上後,已經安靜下來的大鼎再次響起沸水之音,只是這一次平平和和,清清如玉,聽在人的耳中,像是水洗霜石,春回大地,有一種難以言語的生機和喜悅。
俄而自鼎蓋的鏤空花紋中,有細細的煙水溢位,左右環繞,霜白森密,其上有複雜的紋理,染著淡淡的黑紋。
青衣帝君微微一笑,用力一收,所有的煙水如同鯨吞一樣,全部自他鼻竅中進去,最後在靈臺之中,匯聚成寶珠。
青衣帝君目光凝視著寶珠,能夠看到紋理儼然,規則如龍,開口道,「舊顏換新天。」
舊顏換新天。
五個字,聽上去平平靜靜。
可是剛一齣口,這一片幽冥的黑水就退去陰森,森淼的水光流動,金花盛開,清氣上舉,妙音仙樂,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