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
群山黛螺青青,幽深澄寂。
落日冉冉墜落,中圓半規,焰火如丹,暖暖的紅光自上而下,垂到神舟之上,像是胭脂初從火中出來,格外嬌豔。
而扶桑寶樹的枝枝丫丫橫斜下來,鋪在金燦燦的光華中,葉子團團簇簇的,風一吹,搖曳不定。
乍一看,像是一串串的赤紅瑪瑙,隨時都可能掉到甲板上。
夕光,葉色,霞意,連綿一片,映在舟中七人的眉宇間,神情莫名。
場中,一片安靜。
只有遠處淡青色的山,晶瑩似玉的水,還有颯颯的松柏之林。
好一會,何仙姑開口說話,打破了平靜。
她蹙著細眉,玉顏精緻,然後伸出纖纖玉手,將鬢髮扶開,道,「師兄的意思是,陳巖故意不動用道果本相和世界之力,意思是,他不僅是要贏,還要贏得堂堂正正?」
鐵柺李的鐵柺杖的丹藥葫蘆搖曳,自葫蘆口吐出餘霞片片,金黃是錦荔,香氣馥馥,他嘆口氣,道,「正是這樣。」
何仙姑的細眉蹙成疙瘩,看上去頗為怪異,她開口道,「我們這麼做,是因為我們是上洞八仙,居高臨下,有這個底氣。」
何仙姑看向場中,玉聲清冷,道,「陳巖這麼做,同樣是將自己擺在高位上,他有什麼底氣?」
「底氣。」
鍾道人琢磨了下這兩個字,搖著大蒲扇,樂呵呵地道,「或許是太冥宮的招牌,或是是陳巖有這樣的自信和驕傲,誰知道呢。」
何仙姑咬緊銀牙,裙裾搖擺,道,「陳巖過於狂妄,這次肯定要吃大虧。藍師兄這次,要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
蘆篷上。
有金燈萬盞,瓔珞珠簾般垂下,細細點點。
叮噹的碎金四下迸射,四虹光貫空。
紀文章聽完棲寧郡主的話,一個人出了一會神,才扶正頭上的道冠,看著四下金光熠熠,開口道,「陳道兄的想法,真是讓人讚歎。」
「是啊。」
虛西溪也是覺得驚訝,然後就是佩服,這麼做,真的非常需要自信,驕傲,底氣,和實力的,最起碼,換成他們的話,真不可能這麼做。
棲寧郡主手託香腮,一動不動,美目幽幽。
周匝雲水起伏,映照錦繡。
細緻的花紋印在上面,非常美麗。
其他人再是感慨,再是讚歎,再是若有所思,但都比不上她心中的觸動。
原因很簡單,上一局,棲寧郡主對上張果老,和陳巖這一局,是何等的相似,都是自己是半步天仙,對上一個真仙三重。
而當時之時,棲寧郡主當然是非常清楚,她是一門心思要取得勝利,至於修為境界上的差距,她真的沒有任何的想法。
要知道,對上的是上洞八仙,能贏就是萬事大吉了,哪裡還會考慮其他。
「難道這就是我和陳巖的差距?」
棲寧郡主蹙著細眉,想得出神,而換成陳巖,面對相同的局面,他想得不只是贏,而是要贏得堂堂正正,贏得讓別人無法可說。
面對大名鼎鼎的上洞八仙,陳巖是不像其他人那樣自然而然將自己擺在低位,而是覺得自己是半步天仙,應該是居高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