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出月落，林幽谷靜。

驚瀑自上而下，玉水如龍，注入深潭。

其中有靈龜出沒，拜月而眠，自自然然。

在山腰上，有一個精緻小亭，周匝是梅枝橫生，半是新嫩，半是古斑，有一種虯曲之意。

葉夢得坐在亭子裡，案上放著一盤花生，一盤竹筍，他正悶著頭喝酒。

一杯一杯接一杯，酒入愁腸，越喝越不是滋味。

他只覺得自己喝的不是酒，而是苦水。

這個時候，纖纖玉手撥開梅枝，環佩叮噹，倩影由遠而近，戚小天來到亭中，坐到葉夢得的對面。

她只是看著葉夢得一杯接一杯地飲酒，眉宇間有淡淡的愁容，並不說話。

葉夢得自顧自喝酒，將案上的三壇烈酒全部一掃而空，他沒有用法力強行逼出酒意，而是朦朧著眼睛，道，「師妹來了。」

「嗯。」

戚小天點點頭，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心中人是為何這麼頹廢，陳巖在三十三天窺得道果，隱隱成為玄門六派的領頭人，氣勢之盛，無與倫比。

有實力，有威望，有人脈，像是鯉魚化龍，一發不可收拾。

而葉夢得以前想的牽制，也成了無稽之談。

正是因為這個，宗門的那位天仙方桐儀直接發文來斥責，語氣激烈，態度可想而知。

可以說，葉夢得這次是徹底失敗，而且沒了翻身機會。

葉夢得看似是醉了，但心中的苦在積累，怎麼能真正的醉，他拍了拍戚小天的手，道，「不用擔心我，最差的後果就是提前轉世罷了。」

「大不了從頭再來。」

修士到了真仙三重，壽命已是很長，再加上太冥宮這樣的宗門中有延長壽命的各種手段，累加起來，效果更突出。

只是葉夢得當年是凝結道果之輩，而長時間無法得到造化玄玉，世界之力加身，隨著時間的推移，無量偉力漸漸成了負擔，時間久了，冥冥之中，影響到真身和壽元。

修行之道，似逆水行舟，就是這樣。

其中的殘酷，不為普通人所知。

戚小天依然沒有說話，她明白對面人的驕傲，值此龍虎風雲集會之時，自己卻沒有資格參與，才是生不如死。

他當日願意答應方桐儀的方案，一方面是希望天仙出力，轉世重修能有更好的起步，另一方面就是不甘寂寞了。

而現在，是一切休提。

「師兄，我再陪你喝幾杯。」

戚小天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手一招，運轉法力，從旁處攝來一罈好酒，拍開之後，酒香溢位，宛似雲霞。

戚小天托住酒罈，將酒杯斟地滿滿的。

葉夢得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仙清麗的容顏，又看著杯中如琥珀色的酒，一時之間，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只覺得聲音都要哽咽起來。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只覺得天地之大，冷寂寥寥，悲從心中來。

新晉半步天仙，世人矚目，躊躇滿志，春風得意馬蹄疾。

不成天仙，則會被風吹雨打，青燈苦雨伴悶酒，還不如普通的真仙逍遙。

長生之路，坎坷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