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時來運轉

貢院裡。

長廊玉璧,藤牆水榭。

東首松柏曲折入戶,斜折綠風,搖曳晨曦。

方士庶坐在雕花梨木大椅上,案上擺著三份考卷,他皺著眉頭,神情嚴肅,手中的筆彷彿有千鈞之重。

「主考官大人,」

王伯文性子古板,嚴厲,在士林中頗有清譽,向來不吝言語罪人,扶了扶頭上的高冠,從容發聲道,「下官以為,三份試卷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書法圓潤,文理精粹,但相較之下,陳巖的依然更勝一籌,當為本次鄉試第一。」

「在下認可王大人的話。」

另一個主考官介面道,「陳巖三試,詩詞,經義,策論,思沉力厚,雄文如海,即使是在會試當中亦是不常見,是解元之位的不二人選。」

「陳巖的書法別具一格,有開宗立派之勢頭,我不如也。」

還有一個副主考官發話,話語很少,但很有力量。

「這樣啊,」

方士庶心中不喜,面上不動聲色,展顏一笑,緩和氣氛,道,「這三人的文章都是雄文啊,就是本官在這個年紀都得自嘆不如,本官覺得,哪一個都有解元之才,真真是讓人難以決斷。」

頓了頓,方士庶看向靜靜喝茶的崔學政,笑道,「崔前輩是一州學政,督導文風,威望卓著,肯定比本官更瞭解三位考生。不如崔前輩講一講,陳巖是否有資格成為解元?」

「這個方士庶真是面厚心黑,本官倒是小覷他了。」

崔學政聽到這個問題,就是一驚,這真是不好回答啊。

要是自己說有資格或者乾脆避嫌不評論,方士庶不會給陳巖解元。

以後若有人問起,他還可以振振有聲地反駁他那麼做是維護我崔學政的清譽,不能讓我崔學政戴一個任人唯親的帽子,玷汙了聲名。

要是自己說沒資格,方士庶更是會讚歎一句高風亮節,然後順手推舟,把解元給了他人。

以後方士庶還可以貓哭耗子,故意給陳巖傳話道,不是本官不願意點你解元,是你的座師沽名釣譽,假正經,怕點你為解元士林非議,壞了自己的名聲,硬扛著不讓本官這麼做啊。

進退自如,總有理由。

崔學政看著窗外的老杏臨水,晴色上臺階,氤氳玉光,心情煩躁下,只覺得飲入口中的香茗都變得苦澀無比。

主考官就是主考官,要是他真拉下臉來,自己再是算計,也擋不住啊。

「呵呵,」

方士庶見崔學政沉默不言,也不催促,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細細地品,神態悠閒。

即使以後有少許非議,自己也能壓下來的。

再說了,每一次科舉考試,從院試到鄉試到會試再到殿試,哪一個沒有幾道雜聲,能夠讓所有人滿意?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然後湊到方士庶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什麼?還有這麼樣的事!」

方士庶變了顏色,好一會才恢復正常,揮揮手,讓下人退下。

「主考官大人?」

有人見此,開口發問。

「沒事。」

方士庶面色不好看,還是開口道,「本官也以為陳巖三試出類拔萃,可為頭名。好了,就這樣吧。」

說完,他大袖一展,離開座位,到後面休息去了。

「咦,」

「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

其他副主考官一臉霧水,摸不清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