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草算輕快活兒。
麥穗只得跟著姐妹們去了。
這時候韓青松挑水回來,見林嵐坐在一塊石頭上對著那破瓦盆發呆,就把水倒進水缸裡,出來對林嵐道:「場裡有兩間空的草屋子,你今兒去看看,要是不嫌棄……」
林嵐立刻道:「不嫌棄!」
笑話,再破的屋子也比住在這裡強。
韓青松沒料到她竟然不看不挑,那麼痛快就答應,原本還尋思得花費點口舌呢。
見她同意,他點點頭,又把眼鏡遞給林嵐。
「鏡框就是扁了,撐圓就好,沒壞。」
他挑完水就又出去。
韓大嫂見狀嘆了口氣,用自己都意識不到的羨慕語氣對林嵐道:「大旺娘,你別總置氣。其實你看,三弟還是挺疼人。找了屋子,還問問你的意思,那眼鏡也是他修好的呢。」
知道住的不開心,就主動說分家,還主動找房子。
擱其他男人,決定什麼事,就是他們自己決定,很少會跟女人吱聲或者商量的。
甚至很大一部分男人,除了商量幹活說幾句話,就連晚上造孩子也不和女人說話。
在他們看來,不和自己女人說閒話,就是有男人味兒!
林嵐笑了笑,沒說什麼。
洗了臉,她回到房間,把小旺也喚醒,給他戴上眼鏡。
「哇,我的眼鏡!」小旺很開心。
林嵐拿手巾給小旺擦臉,「你爹給修的,記得謝謝他。」
小旺撅噘嘴,沒答應。
林嵐也不逼他,小聲道:「你們爹找了房子,咱們可以搬出去,快去看看。」
她把那兩塊糖給小旺揣上,帶著他去看房子。
小旺雖然還不喜歡韓青松,但是一聽說可以搬家倒是很雀躍。
那兩間屋子是大部隊以前的,後來大隊部擴建有新的大院,這倆間就放雜物。
雖然有些破敗,但是牆、樑架還是好的,就把屋頂的草重新鋪鋪,培上黃泥就成。
另外就是門窗,該換的換,該補的補,再盤炕即可。
韓青松帶著幾個人正忙活呢,不但二旺在幫忙,大旺和三旺居然也在,另外還有幾個本家的小子。
自然也有看熱鬧的人暗地裡指指點點。
「瞧瞧,這韓老三剛回來就分家了,這是哪一齣?」
「是不是被潑婦尋死覓活拿捏住了?」
「你們咋不說是被老太太給趕出來呢?」
一般人家分家,基本就是在原宅基地的基礎上再蓋間屋子,蓋不起的就搭個窩棚,甚至去鄰居本家的借宿,很少有搬出來這麼遠的。
老支書韓永芳聽見了斥道:「胡咧咧什麼呢,就你們長了長舌頭?一家子四個兒子,就那麼三間正房一個小東廂,老大老二兩家住一間,小四也得結婚,不分出來住哪裡?」
韓永芳這麼說一下子就堵住很多人的嘴,尤其情況差不多的人家。
不過也有人嫉妒韓青松有面子,居然讓老支書把那兩間空屋子給他住。
村裡好幾家人都說過,想借住那兩間屋子,可老支書說人那麼多,給誰住?
結果就是誰也撈不著。
現在倒是大方地給韓青松住。
「別是送禮了吧。」
「誰知道呢,人家都是當官的,自然向著。」
「不是說韓老三回來離婚,不要那潑婦了嗎?怎麼還分家單過?他們家到底咋回事?」
「咋回事我還知道啊,又不是他們家老太太。」
「哎,說起老太太,咋不見人呢?」
「說實在的,韓青松真是個好青年,哎,當年要不是那啥,春香該嫁給他才是呢。」
「去你的,胡說什麼呢。」
……
韓青松動作很快,半天時間就準備兩間屋子的材料,還從隊裡借來現成的土坯盤了炕。
好在隊裡有存的土坯,直接借來盤炕。
兩間房,留下半間當堂屋,另外一間半都當睡房,盤一條長炕,中間可以壘一個長方形的箱子狀炕洞囤地瓜,兩邊睡人,男女分開,免得孩子大了不方便。
現在許多人都是男女不分炕的,一家子睡一盤炕,兒女大了也擠在一起。
更別說有些結婚了還擠在一屋的呢。
所以,韓青松這麼一設計,都夠社員們羨慕的。
林嵐看了一會兒回去吃了幾口早飯就去上工,因為胳膊疼沒拿大鋤頭,分去棉花地拿杈子拿蟲子兒。
那邊還有人打藥,那1605的味道,順風飄十里,聞著林嵐就心裡直咯噔。好不容易熬到晌午,林嵐頭暈眼花的,趕緊逃離蟲子窩。
她回來的時候先去大部隊那裡看看,見韓青松正蹲在屋頂上摔黃泥。
他穿著一件工字背心,露出結實健壯的臂膀,汗水在陽光裡亮晶晶的跟塗了油似的。
他一瞥眼看見林嵐,手在房頂一撐,整個人出溜下滑,然後敏捷地躍下來。
林嵐被他驚得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你這麼上躥下跳的,有個舊傷復發的樣子?
韓青松三兩步就到了她跟前,「晌午送點飯來,我就不回去吃。」
林嵐尋思一回去老太太揪著問個沒完,耽誤幹活,等都收拾好再去也不遲。
「行。」
韓青松看她一眼,「胳膊好了?」
林嵐揉了揉,「還疼。」
「疼怎麼不請假?」韓青松還尋思按照她的習慣,受了傷肯定會請假不上工的,沒想到她居然沒請,是以問問。
林嵐:「不上工吃啥啊,得掙工分。」
「以後不用你掙工分。」韓青松說著又回去忙活起來。
他這是關心自己呢?
林嵐琢磨這話,那以後是不是就不用自己幹體力活?
看樣子韓青松的本性沒變,還是書裡那樣,是個有責任有擔當的人,既然決定回來,就會擔負起做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就是之前太瞎,不在家不知道家裡的矛盾,竟然由著老孃和老婆鬧成那樣。
看來是個情商低的。
林嵐先看看孩子們,他們割草回來都在這裡幫忙。小旺跟著麥穗,帶著柳條草帽,手裡拿著幾片柳葉鼓著小腮幫子不停地吹,非要吹出哨音來。
麥穗對林嵐道:「娘,小旺有了眼鏡跑得跟三旺似的,一會兒就不見影兒。」
「他自己跑開幹嘛呢?」
「誰知道呢,瞎待著,不讓去水邊就去草裡面,今兒還趴在一個坡兔子窩那裡要往裡鑽,非說裡面有動靜。」
「那肯定是有動靜的。」林嵐說。
麥穗:……當孃的都偏心小兒子,沒有錯的!
林嵐就讓她和二旺回去端飯讓他們跟爹在這裡吃。
晌午韓老太太還沒下炕,只在東間炕上哎呀,「這是等我死了也不來看一眼啊。」
她篤定三兒子孝順,只要自己躺在這裡他一定會麻溜地來賠罪認錯,以後乖乖地聽話。
從前就是這樣的!
家裡人一個個輕手輕腳噤若寒蟬。
韓大嫂給林嵐使了一個眼色,林嵐點點頭。
她拿了一個餅子,撥了一碗菜,夾一筷子鹹菜,想躲去屋裡吃。
她剛要走,屋裡韓老太太喊道:「老三家的,老三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