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人真是太客氣了——」陰明雨連稱不敢,「上次的事情,尚未當面致謝,小弟今日前來,正是受蜀王殿下所託,表達一點兒謝意的。」說罷從懷中遞給一疊厚厚的禮單來。
我接過禮單來略略地掃了一遍,不由得為之動容。
不說別的,光是白銀就是整整的十萬兩,其他古玩玉器珍寶也是價值不菲,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蜀王突然在深夜派心腹送來這麼重的禮物,怕是不好收的。
捏著這份兒禮單,我的心中反覆思量,最後將禮單收了起來。
陰明雨見我將禮單收下,臉色頓時見喜,心知今夜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兒。
「蜀王殿下真是太客氣了——」我斟酌著說道,「看來蜀地確實是個好地方,物富民豐,沃野千里,當初漢高祖不就是從巴蜀發跡,最終奪了西楚霸王的大好江山?想一想古人先賢所為,果真是令人神往啊!」
「蜀王殿下又何嘗不是胸懷大志的人物?」陰明雨對我的反應非常讚賞。
我既然已經接受了蜀王的饋贈,又扯出了漢高祖從蜀地發跡的事情,自然是言而有物,陰明雨知道跟聰明人說話不需要多費勁兒,只要點到即可,於是便說道,「皇上召見,楊大人少不得要多待些日子的,只是近來京師的天氣陰晴不定,希我兄未雨綢繆多做準備,以免耽誤了自己的事情,若是有需要蜀王殿下相助的,儘管開口便是!即便蜀王殿下不在,在下也可以代為斡旋一二!」
「蜀王殿下和兄臺的好意,下官心領了,請我兄代為轉告蜀王殿下,楊某人一直感懷當日在揚州受到的盛情款待,他日蜀王殿下有暇,組織個圍獵什麼的,下官必定欣然應招!」我也沒有多講什麼,只是隱晦地表示了自己的傾向。
陰明雨對我的態度非常滿意,又談了些事情後便告辭道,「大將軍鞍馬勞頓,便早些歇息吧,在下還得趕回府中,處理些瑣碎事情,就不叨擾了!」
「既然如此,下官也就不留先生了!改日定當在家中宴請先生,方才能夠一表心意!」我也沒有挽留。
陰明雨才走了沒有多久,又有人上門了。
本來依著我的意思,已經摺騰了一整天,是想閉門謝客的,可惜訪客來頭太大,只得又迎了出去。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太宗皇帝身邊的近衞將軍金吾衞統領李雲聰。
看到此人出現,我立刻知道是躲不掉了,於是跟著他出了門,上了一輛全封閉的馬車,一路向大內行去。
「太宗皇帝深夜召我入宮,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呢?」我坐在馬車之中,心中有些忐忑。
馬車順著青石街道直接入了宮,並未像我所想的會在宮門外停下,然後步行入內,這使我感覺到似乎太宗皇帝並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深夜應詔入宮的事情。
不消多時,就見到了坐在書房內的太宗皇帝。
「微臣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我行禮之時,陪同前來的李雲聰已經悄悄地退了出去,並且將大門給輕輕地帶上。
「起來吧——」太宗皇帝擺了擺手。
我抬起頭來看了看,發覺太宗皇帝比起上次覲見的時候,又蒼老了不少,黑髮當中又多了幾綹雪色,面容也有一些憔悴的樣子,看樣子他最近勞心費力的很哪。
太宗皇帝將書案前面的幾份兒奏章歸攏了一下,然後問道,「晚上的時候,老大和老三的人上你家去了?」
我一聲苦笑,心說原本也沒有想到會不被發覺,於是非常老實地回答道,「是。」
「都幹什麼去了?」太宗皇帝對我老實的態度比較滿意,繼續問道。
「坐而論道——」我說了一句,便見太宗皇帝將眉頭皺了起來,急忙接著說道,「自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交流一些感情而已,送點兒土特產什麼的。」
「就這麼簡單?」太宗皇帝不信地追問道。
「禮單都在這裡了——」我老實地從袖子裡面將禮單掏了出來,送到了書案上。
太宗皇帝將禮單拿在手上,看了看後有些動容地說道,「唔,看來老大在蜀地混得不錯,出手很大方哦!不知道老三許了你傢什麼好處?」
我心說還沒有把那些銀票拿給你看呢,臉上卻不露聲色地,「陛下,韓王府長史過府的意思,是想要同微臣的八妹增加些交流,不過以臣下的愚見,這事情怕是有些不妥。」
太宗皇帝將眉頭一挑道,「有何不妥呢?難道朕的太子還配不上你家妹妹?」
「微臣惶恐——」我口稱惶恐,卻沒有絲毫的懼怕之色,「韓王文采風流人物俊朗,自然是女兒家的不二選擇,若是能與皇家結親,哪個臣下不是喜出望外?只是微臣的八妹向來驕縱慣了,不喜文事,專好武功!性子極為刁專,微臣正打算送她去西北磨練兩年,好殺一殺她身上的野性,若是此時結親的話,怕是於韓王殿下不利,望陛下明察。」
太宗皇帝聽了之後,沉思了半晌後才說道,「這個事情暫且不提,朕倒是有句話想要問你,希望你老老實實地回答!」
「微臣一向是老實人。」我立刻保證道,同時也知道皇帝肯定是要做某個決定的,否則不會這麼急就將我連夜召來問話。
太宗皇帝躊躇了很久後才問道,「你說,老大和老三,哪個性情更像朕?」
若是能夠的話,我真想立刻狂吐鮮血數鬥,太宗皇帝怎麼會問我這個敏感話題?與其說他是在問我哪個兒子更像他,還不如說是在猶豫應該把皇位交給哪個兒子!皇家的事情,是我們這些做外臣的能夠參和的麼?你這不是要坑我啊!
我立刻想起了歷朝歷代因為捲入帝位之爭而慘死街頭的名人們,心知雖然自己不願意,卻已經被太宗皇帝給硬扯進來了。
遲疑了一陣子後,我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陛下,微臣久在邊關,很少有機會回到京師,與兩位殿下並不是很熟悉,如果貿然答話,恐怕有失公允,請陛下聖裁!」
太宗皇帝心裡面卻像是另有想法,「朕只是問你,印象當中,那個更像朕一些!」
我只得硬著頭皮回答道,「蜀王殿下性格堅毅,單看在蜀地防禦大理得心應手,就知道是難得的政務好手!韓王殿下身居京師,總攝開封府,威嚴日盛,也是天生的治國天才!若要說與陛下最相像麼,可能還是韓王殿下儒雅一些。這只是微臣的淺見,作不得數,還請皇帝陛下自行定奪!而且京師中的重臣甚多,又熟知兩位殿下的事情,陛下還是問問他們比較妥當一些啊——」
「朕之所以不問他們,就是因為他們熟知這些事情啊——」太宗皇帝聽我這麼以說,眼睛裡面寒芒一閃,有些不快地說道。
我雖然看著心驚,不過卻知道這不是衝著我來的,看來太宗所擔心的事情,無非就是兒子們在朝中私下結黨,對他的帝位互相覬覦罷了!可惜這種事情,確實是外人所不能插手的,否則皇帝也不會如此惱火。
「你且下去吧——」冷場多時後,太宗皇帝揮了揮衣袖道。
「微臣告退——」我行了禮之後,就要出去。
「等等——」太宗皇帝忽然又將我喚住,然後不經意地說道,「神木尊者已經來了京師,你自己小心些吧!他是契丹國師,朕也拿他沒有什麼辦法的!」
「神木尊者?契丹國師!八大高手!聽皇帝的口氣,難道他是來尋我晦氣的不成?」懷著滿腹的疑問,我離開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