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呂大人回館驛。」我對著從人大聲吩咐了一句,然後看著呂蒙正等一行人離開了視線。
「大人,你方才這麼公然鄙夷呂相提出的毀棄城池的建議,怕是有些不妥吧?」身旁的隨員小聲問道。
「怕什麼!」我很不屑地回答道,「脫了毛的鳳凰不如雞,現在可不是他的時代了。」
回到了衙門裡後,卻發現王石雷早已經等在那裡了,正在同七郎一起喝茶聊天,有說有笑的。
見我回來後,王石雷笑著問道,「大人,怎麼樣?新來的欽命大員如何?」
我回答道,「估計是被我給氣得夠嗆,就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好了。」然後將方才同呂蒙正見面的情形向兩個人學說了一遍。
兩個人哈哈笑了半天后,方才停歇下來,王石雷笑著問道,「大人你是故意的吧?那些人是不是你特意給安排的,否則怎麼可能那麼巧,偏偏就讓朝廷巡察使給遇到,而且談論的又是他的事情?」
「也不能這麼說了!」我一臉委屈地回答道,「我只是給大家提供了一個可以暢所欲言的場所而已,所謂仁者愛人,我們身為父母官的人,自然需要廣泛地瞭解百姓的呼聲,這樣才能更好地造福地方啊!至於大家想要說什麼話,就不是我所能預料到了!他呂蒙正之所以會遭到大家的唾棄,還不是因為自己行的不正嘛,幹我何事?」
「大人你這麼說可不厚道啊!」王石雷笑道,「那幾篇文章,總是你鼓搗出來的吧?你煽風點火在前,挑撥鼓動在後,怎麼可能置身事外?呂大人也不是傻子,等過了氣頭兒,肯定會找你的麻煩的,到時候,你將何以自處?」
「嘿嘿——」我正義地奸笑了一聲後,神秘兮兮地回答道,「山人自有妙計,反正他呂蒙正遇到我,也只有自嘆命苦了!」
「有什麼內幕,提前透露一下嘛——」兩個人都把腦袋湊了過來。
我低聲說道,「須得如此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呂蒙正就起來了,經過一夜的休息後,終於從初到西北的窘境中恢復過來,神采奕奕地來到西北防禦使衙門,準備聽取我的述職報告,並詳細地檢視一下屯田的實地情況,順便去聞名已久的西北印刷廠去轉轉。
「呂相真是勤於國事——昨天才到西北,未辭鞍馬勞頓,今日就要履職,真是我輩楷模!」我笑呵呵地將呂蒙正迎了進來,一邊讚揚道。
呂蒙正哼了一聲道,「楊大人不是也起的很早嘛!彼此彼此了——」
我呵呵一笑,將呂蒙正迎到了正堂上,吩咐人將西北屯田時所造的各種冊子捧了上來,擺了一桌子,然後請呂蒙正查閱。呂蒙正取了一本兒冊子翻看起來,將其他的冊子交給手下的隨員們檢查,一時間屋子裡面都是翻閱冊子的嘩嘩聲。
信手翻了幾頁後,呂蒙正就停了下來,同我閒談起來,主要是問一些關於西北軍政的事情,畢竟屯田這種事情他自己也不是專家,主要事情還是要由手下來操辦的。
「楊大人,最近党項人可有什麼新動向?」呂蒙正問道。
我先給呂蒙正斟了一碗茶,然後回答道,「還好,近日以來,西北尚且安定,前些日子有一股李賊企圖穿過長城,潛入到長安一帶滋擾,結果被我們給截下來了,聽說他正在河西忙著修築城池,短時間之內是不可能舉兵東進的,我正好利用這個時機來屯田,到了明年的時候,有了充足的糧餉,就可以對他用兵了,若是情況好的話,一戰可以定幹坤,盡收河西之地,打通河西走廊。」
打通河西走廊是幾代人的夢想,當初通過這條財富之路,中原的無數絲綢瓷器運到了西方,換回了大量的黃金和香料,自唐以後,這條路就中斷了,控制權一度落入了回紇、沙陀與黨項人的手中,加上西域各國的征戰不休,很少能有人順利地穿越這條昔日的黃金通道了。
呂蒙正聽了以後,也有一些意動,畢竟當初他提出毀棄邊城,也有當時的大背景在那裡,現在時過境遷,要改變策略也是合理的,只不過這件事情由別人提出來的話,恐怕與他的臉面不是太好看,正在考慮是不是詳細地詢問一下我的計劃時,忽然有人將我們的談話給打斷了。
「大人,這裡似乎有些不對吧?」呂蒙正的一名隨員指著冊子上面的一條記錄說道。
「哦?能有什麼不對?請楊大人先看看——」呂蒙正看了我一眼,不動聲色的地說道。
我怎麼會中他們的奸計,於是不溫不火地喊了一聲道,「王師爺,看看,怎麼回事兒。」
王石雷憋著笑,應了一聲後來到了那隨員身旁,去看那賬目。
那隨員指著一條記錄,大感疑惑地問道,「這裡有一項,雍熙元年正月,購得高粱種子一百擔,支出白銀五百兩,怎麼這個價格會高的如此離譜呢?京師之中,一百擔最優質的高粱種子,也不過需要白銀五十兩而已,西北的價格,竟然高出了京師十倍,何其荒謬?」
原來如此,我當是發現了什麼事情呢?這些傢伙是想從價格上作文章,給我把這個剋扣屯田款,中飽私囊的罪名安在我的頭上啊!
想要整我?門兒都沒有!我恨恨地想道。
眼睛一斜,同旁邊的王石雷快速地交換了一下目光,只見王石雷微微頷首,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