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是這樣!
我心下頓時瞭然,王石雷一定是突然之間得到了不低的位置,想要到自己家親戚面前顯擺顯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於是我笑著說道,「這有什麼好為難的!你可以用陝西安撫使的名義來下封公文,那自然是上級對下級,也可以用你陝西安撫使參贊的語氣去封私函,至少應該是平級的,就看你想幹什麼了。」
「這樣啊,那我就明白了——」王石雷有些躊躇滿志的樣子。
「王知府不是你叔叔嗎?」我突然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啊——」王石雷有些猝不及防,吃了一驚,「大人你怎麼知道?」
「本大人何許人也,自然是未卜先知!」我戲謔道。
「那你也知道我遠走西北的原因了?」王石雷有些忐忑地問道。
我笑了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知道?」
王石雷洩氣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是王知府的侄子的?」
「猜的——你們都姓王嘛——」我立刻說了一個很無聊的理由出來。
王石雷頓時為之氣結,良久才緩過勁兒來,有些沉悶地對我說道,「我喜歡上了我的堂姐,可是我堂叔他認為我四處遊蕩,無所事事,因此不同意將堂姐許配給我,所以我才賭氣遠走西北,這一年來一直過著半遊俠般的生活。」
我聽了之後恍然大悟,不由得點了點頭,原來其中還有這個緣由。
「現在我跟隨大人轉戰西北,也算是國之棟樑了,我想堂叔他應該不會在阻攔我和堂姐的好事了吧?」王石雷有些憧憬地喃喃說道。
我頓時無語,沒想到我這位狗頭軍師還是一個情種。
「你覺得,你那位堂叔如何?」我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王石雷咬牙切齒地說道,「棒打鴛鴦,勢利小人!」言下大為不忿。
「啪——」地一聲,我從床頭抽出一封書信來,扔給了王石雷,「自己拿去看看吧。」
有些狐疑地接過書信,王石雷慢慢地看了起來,越看越皺眉,臉色也忽明忽暗地變幻不定,默然無語良久,最後有些驚異地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這麼會這樣——」
書信正是長安知府王風僕交給我的那封推薦信,信中言辭懇切不遺餘力地將自己的這位遠房侄子誇獎了一番,請我一定要看看是否可造之才,其中遣詞用句頗為講究,難得的好文章。
我走上前去,輕輕地拍了拍王石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兄弟,你還是太年輕了!」
王石雷非常鬱悶,縱使他認為自己才高八九鬥學識比天高,可是終究沒有料到自己一向痛心疾首的堂叔居然是天底下最關心自己的好人,心中的落差何其大也!
「好了!你的事情我會上心的,你堂姐也一定會洗的白白地等你回去娶她,現在,我們先來談談正事。」我將王石雷的腦袋撥了過來,將他從幻想中喚醒。
王石雷獻上的平定西北的計策,我已經看了兩遍,但是終究還沒有決定下來,因為其中的風險確實很大。
他的主意非常簡單,就是借刀殺人。
據王石雷的瞭解,党項人不過百萬之眾,而且人口分佈比較分散,大大小小有幾十個部族,其中不乏矛盾,他的意思是分化党項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什麼卑鄙的伎倆都可以用上,封官許願,金錢攻勢,結親聯姻,只要是能在党項人內部扶植起幾個大部族來與李繼遷分庭抗禮甚或是大打出手,什麼代價都只得付出。
最後,王石雷也提出了一條建議,收買吐蕃首領,由他們出兵攻滅党項人。
「大人以為我的主意如何?」王石雷收拾了收拾心情,正容問道。
我考慮了一下,回答道,「分化無疑是一個好辦法,借刀殺人也是代價最小的不二選擇,不過皇帝滿共才給了我五萬兩銀子的軍費,還要搞屯田,這點錢拿來收買糧食種子還勉強,拿來收買人的話,怕是沒什麼效果。而且你也知道的,這些個化外蠻夷們,你許給他們些空頭的爵祿都是不濟事的,見不到真金白銀就想讓他們給你辦事,絕對辦不到!至於說讓吐蕃出兵跟党項人火拼,這倒是一個好主意,吐蕃人本來就跟党項人有矛盾,如果我們能夠適當地挑撥一下,應該還是有把握的,不過也有一點是無法預測的,河西之地向來豐饒,就怕是吐蕃人嚐到了甜頭,賴在這裡不肯走啊!當年這樣的例子可不在少數。」
王石雷點了點頭,這本來就是玩火的事情,一個把握不好總會引火焚身,如何處理還是從長計議比較好一些。
兩個人正要繼續討論的時候,外面有親兵來報,朝廷的諭令下來了。
原來早些時候報上去的戰報一到京師,太宗皇帝非常滿意,朝廷裡面也對我這次出兵西北比較有信心,特意下了諭旨勉慰,並對喪生在綏德之戰中的王指揮使予以追贈,同時要求我儘快收服被党項人攻佔的五州,推行屯田制度,以鞏固大宋在西北的統治地位不受動搖,只是我在其中翻來覆去地找了幾遍,也沒有一個字提到賞賜和軍餉的問題。
「靠!有道是皇帝不差餓兵啊——」我忍不住呻|吟起來。
張口屯田,閉口屯田,我也知道屯田的好處是大大的,可是種地也要有本錢啊!
我也曾經粗略地算過一筆賬,西北廂軍的戰鬥力參差不齊,數量卻在二十萬左右,如果進行精簡後,所編為十萬,那就可以空出十萬人的勞力來,就算是有些人不願意回家,也有七八萬人留下,按照每人給牛一頭來計算,每人大約可以墾田六頃,其中三分之一用來種麥子、三分之一用來種棉花、剩下的種苜蓿,分別為大軍提供糧食、棉花與牲畜飼料。
這樣的話,即便是陝北地力不足,以一頃地畝產糧食二十石來計算,一個人每年能夠生產糧食四十石,而他自己的消耗超不過十石,這樣便有三十石的餘糧,七八萬人的收成便可為大軍提供超過二百五十萬石的糧食,足可以為十萬人的大軍保障三年軍糧!
而苜蓿可恢復地力,無須精耕細作,主要作為休耕之用,兼以放牧牲畜,種植棉花則可以為大軍提供衣物,果然是一舉數得的好辦法,難怪朝廷如此上心了!只要屯田成功,運送糧草的成本都省下來了!
可是這一切美好前景都要建立在一個首要的條件之下,那就是先要收服河西諸州失地,否則大家哪裡有心思拉牛耕地?出兵要銀子,耕地屯田也要銀子,收買分化党項人更需要銀子,可惜我又不是開銀礦的,哪裡有這麼多的銀子啊?
想來想去,我覺得辦法只有一個了,那就是以戰養戰,可惜這麼一來,我的名聲就算是徹底給毀掉了,沒準兒若干年以後,還會被後人給扣上一個破壞民族融合的大帽子,中華民族的敗類中也不在乎多我一個名字!
「大人——你看這個——」我正在暗自盤算的時候,王石雷拿著一份邸報走了過來,臉上的神態十分凝重。
「這是什麼?」我將邸報拿了起來,看了幾行下來,頓時大驚道,「什麼!不是騙人的吧?難道這座傳說中的城池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