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敢,豈敢!老大人多慮了!」我連忙賠笑道,「實在是為了祝賀一下,老大人能與皇帝結為親家,乃是天大的好事,晚輩既然知道了,怎麼能不有所表示?」
潘美皺著眉頭說道,「細究起來,這門親事能夠做成,也是有你的功勞的,當日若非有你提醒,老夫幾乎耽誤了小女的終生,此事老夫一直記在心裡面,不過你這次大張旗鼓地送賀禮,恐怕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老大人看晚輩像那種人麼?」我兩手一攤,非常無辜地問道。
「我看很像!就從你一直以來的行事上來,說你勇猛如虎狡猾如狐狸,絲毫也不為過!」潘美毫不客氣地指責道。
「慚愧,慚愧,人言可畏,謠言害人啊!」我苦笑道。
「人言可畏?這話說的也是——」潘美似乎想起了什麼,嘆了口氣,接著問道,「什麼時候動身去西北?」
「怕是一時難以成行,皇帝那裡情況不明,晚輩也不敢妄動,再說皇帝調撥的禁軍尚未準備好,晚輩一人孤身前往,怕是不濟事的。」我老實地回答道。
潘美這隻老狐狸嘴上不說,心裡面跟明鏡似的,哪裡會不知道我打的小算盤,便痛快地說道,「此事非同小可,關係著我大宋的國運,我會盡快向皇帝提起的,西北的事情,唯恐日久生變,拖一天是一天的麻煩,相信皇帝陛下也有處置的,六郎你不必擔心。」
「果如老大人所言,晚輩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我話說半句,有些猶豫起來。
「這裡又沒有外人,楊令公已然去世,老夫好歹也算你們的長輩,有什麼不方便的話儘管說出來就行,無須顧忌。」潘美很大方地許諾道。
我只對潘美說了一句話,「皇帝派晚輩去西北,只給了三千禁軍。」
潘美點了點頭,「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情,老夫知道了。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你不會是因為這個才送如此大禮吧?」
「其實這也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猶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說道,「是為了我四嫂——」
「唉——」提起了潘夢蘭,即使奸猾若潘美,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過了片刻後對我說道,「人各有命,不可強求,你也不必為此事過於介懷。雖然老夫起先並不是很樂意,不過這門親事也不算是辱沒了小女,只怪她命不好了!說到這裡,老夫不得不再多交待兩句。」
「請老大人吩咐。」我躬身答道。
潘美有些感慨地說道,「小女生性活潑,自從上次的事情後,四郎生死未卜,她一直鬱郁不歡,老夫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卻苦於沒有什麼排解的辦法,長久下來,必然會損害她的身體,因此,如果你去西北,可以將她一併帶去,到長安修養一段時日,遠離這個傷心之地,換換環境,也許會對她好一些。」
「這件事情,晚輩記下了。」我答應了下來。
在潘府用了飯之後,我們告別了潘美,打道回府。
果然天波府的賀禮在京師之中掀起了一陣波瀾,價值超過十萬兩銀子的賀禮,如此大的手筆,恐怕沒有幾個人拿得出來,至於送給別人作為新婚的賀禮就更離譜了,一時間朝野間上自百官下至百姓,無不議論紛紛。
「哎,聽說了嗎?楊家送給潘家的賀禮就有幾十萬兩銀子之多,拉銀子的大車更是綿延數里,好大的氣魄啊!」路人甲如此說道。
「是啊,你說楊家該有多少錢啊?一齣手就是幾十萬兩銀子,各種寶貝數不勝數,怕是皇帝也沒有他們家有錢吧?」路人乙羨慕地說道。
「胡扯!」路人丙立刻駁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全天下的財物都是皇帝的,誰有他的錢多?不要在那裡亂嚼舌根子,小心官家聽到滅了你們!」
幾個人立刻被嚇得噤若寒蟬,灰溜溜地跑開了。
「不過楊家確實很有錢啊!」見四下無人,路人丙捏這下巴,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語道,「我若是能投到楊家做個下人也是不錯的呢!」
得到訊息的三皇子韓王元休非常高興,沒想到自己快要成親了,先接到這麼大的一份禮物,潘美早就將禮單原封不動地送了過來,言明是天波府送過來的,反正大家早就吵得沸沸騰騰,自己想要吃回扣也是不可能的,索性做個大方的老丈人,心中卻有些痛惜,直嘆為什麼不送銀票過來呀,何必搞的這麼滿城風雨?
太宗皇帝也聽到了風言風語,起初如同潘美一般,都吃了一驚,接著就笑了起來,「這個楊延昭真會搞風搞雨,居然弄了這麼大的場面出來,朕都不知道如何說他了!」
內侍總管王繼恩見太宗皇帝的心情不錯,就奉承道,「誰不知道天波府的老六是賺錢的好手,如今陛下為皇子辦喜事,身受浩蕩皇恩的他怎麼敢不盡心恭賀?要知道整個天波府也是皇帝賞賜給楊家的啊!」
「你這話就有些虧心了!」太宗皇帝的心情不錯,沒有多與王繼恩計較,只是笑著駁斥道,「朕平日賞賜你們的東西就少嗎?怎麼不見你們給朕上個幾萬兩銀子的禮單?」
王繼恩乾笑著不知道如何應對,心裡面卻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群臣中的反應可謂是天壤之別。
宰相呂蒙正是不同意廢長立幼的,他為人古板一些,且不知變通,原本就對太宗皇帝的作法有些腹誹,此時見到三皇子元休的婚事居然被炒得如此火熱,心中不禁有些擔憂,看來韓王被立為太子的事情已經是太宗皇帝早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了,依照他的性子,這個婚禮自然是不肯去的,文人的氣節放在哪裡,豈肯看那些得志的小人嘴臉?
朝中反對廢長立幼,與呂蒙正一條心的大臣們不在少數,反倒是職位較低的京官們意識到這是一個巴結新主子的大好時機,因此整個京師都行動起來了,到處搜刮奇珍異寶來為韓王元休做賀禮,幾乎把整個地皮都翻遍了。
官員們的這些動作當然瞞不過太宗皇帝,不過在這個向大臣們顯示自己立儲決心的節骨眼兒上,他當然不會去追究這些人的行為,反倒有些推波助瀾的意思,吩咐王繼恩將自己的幾件珍藏高調地送給了韓王元休作賀禮。
現在,再遲鈍的人也知道皇帝的心思了,很多原本立場就不是很堅定的大臣們立刻改弦更張,投入了韓王這一前途光明的強勢陣營,為自己的新主子獻上了自己的決心書和投名狀。
面對如此強大的壓力,宰相呂蒙正終於盯不住了,他雖然固執,卻不糊塗,眼看大勢已去,自己已經無力迴天了,但是書生的尊嚴令他選擇了無言的反抗,次日早朝,這位當了兩年多宰相的老臣終於自動去相,將相位讓給了新貴呂端。
韓王元休的婚事辦得很熱鬧,在婚禮當日,太宗又送給他一個更大的禮物,在百官面前,策立韓王元休為太子,改名為趙恆。
「六哥,你這麼大把撒銀子,難道不心疼?」七郎問我道。
「心疼不心疼,過兩天就知道了。」我賣了個關子。
結果沒有等到過兩天,皇帝的聖諭就下來了,原來的三千禁軍直接追加了五千,總共八千的精銳禁軍,並且附帶這軍械建造營的兩百餘名工匠隨軍,中型的攻守利器也配備了不少。
我得到聖諭以後,二話不說,立刻開營拔寨,連夜趕赴西北。
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浩浩蕩蕩的西征大軍掀起了大片的風塵,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正所謂,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當我再次見到汴梁城的時候,卻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