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眾人大驚,太宗皇帝更是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白虹貫日,這可是大凶之兆!
「氣從何方而起?」中書門下平章事李昉對術數頗有心得,急忙問道。
「自西北而起,直貫東南!」司天監連忙回答道。
西北,眾人的臉色都憂鬱起來,看來連老天都在警告,党項人是個大麻煩!
「陛下,如今之計,解決西北之事已經刻不容緩,以免党項人坐大!」呂蒙正出班啟奏道,「臣以為,當派一允文允武之幹練能臣前往西北,鎮撫諸州,收復失地,以抗党項人馬!」
太宗皇帝聽了有些沉吟,派誰去好呢?鎮撫西北,這可是封疆大吏,專掌攻伐之事,這個位子說白了就是朝廷的西北王,信不過的人是不能放出去的,以前的老將們,聲名久著,若是再佔據這麼大一塊地盤,終是不妥,自己雖然有幾個兒子,終是年齡太小,老大雖然能幹,已經去了蜀地,因此想來想去,一時之間竟然計不能出。
而群臣則考慮到推薦此人的風險實在太大,萬一搞不好,事情辦砸了,還會牽連到自己,因此都做了悶聲葫蘆,明哲保身。
「啟奏陛下,微臣保舉一人,可定西北!」這時一個聲音從大殿門口處傳了進來,聲音擲地有聲。
大家回頭一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參知政事,剛剛出使遼國歸來的呂端。
呂端雖然升任參知政事不久,但是名聲在京師裡面卻很響亮,因為他是名臣幹吏,不但清廉,而且能幹,朝野中的名聲都很好,況且與太宗的關係並不一般,眾臣對他都比較看重一些,也許過不多久,他就能取代呂蒙正登上宰相之位也說不定。
呂蒙正見道呂端回來,卻有些不自在。
當時,太宗皇帝欲立呂端為相,便同也在相位上的呂蒙正商量,呂蒙正卻說,呂端為人糊塗,不能為相。太宗皇帝回答說,端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決意讓呂端為相,並在一次皇宮宴會上作詩云,欲餌金鈎深未達,石番溪須問釣魚人。以表明自己決意讓呂端為相的想法。幾天之後,果然以呂端為參知政事。而呂端在任上果然為官持重,識大體,並屢屢在大是大非面前堅持自己的主張,常常讓太宗皇帝直嘆任用之晚。
此事不知怎麼樣走漏了出來,兩人之間就有了嫌隙,只不過兩人都是極重身份的人,平素從臉面上看不出來罷了。
以呂蒙正的看法,太宗皇帝遲早是要以呂端取代自己的,沒有必要再與他爭鬥了。
「易直,你回來了!此番出使遼國,事情可順利?」果然太宗皇帝看道呂端回來,十分高興。
「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呂端含笑回答道。
「好,好!」太宗皇帝喟嘆道,「如今不但党項人在西北起事,攻城略地,戕害百姓,就連上天也降下凶兆,如之奈何?」
呂端安慰道,「陛下勿憂,白虹貫日,古已有之,算不得什麼凶兆,若是為了安定人心,陛下可以順勢而為,下一道罪己詔,以上禱於天,如此民心可定!至於西北邊事,可效仿當年武侯屯邊之舉,派一為能臣前往屯田,一則可以減輕朝廷賦稅的支應,充盈國庫,二則也可以便宜行事,尋機剿滅党項人之亂!」
「此計不是不好!只是需要既知軍事又曉桑田經濟之人,不知呂卿你舉薦何人前往?」太宗皇帝更關心的是前往西北的人選問題。
「楊延昭!」呂端輕吐三字道。
太宗皇帝聽了之後,有些意動。
「世人都知道,楊延昭文武全才,弓馬了得,且多次擊敗契丹人的進攻,又有在地方為政的經驗,更難得是楊家上下一門忠烈,父子八人,大半皆為國盡忠,此人前往西北,必可消弭邊患,庇護一方。」呂端接著說道。
太宗皇帝點了點頭,腦海裡面想起了楊家在金沙灘一戰中為了保護自己,父子四人戰死疆場,二人失蹤至今尚無下落,還有楊延昭親率近衞,連趕千里,一力抵擋契丹數十萬大軍的景象,頓時感到有些對不住楊家,不由得對自己的決定有些懊悔。先前的顧慮實際上有些偏聽偏信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偏偏有人在耳朵旁邊嘀咕了兩句,自己就把楊延昭給雪藏了,如今看來,實在是敗筆,很傷人呀。
「陛下,然則楊延昭正在丁憂,此事恐不可為。」禮部侍郎張宏進諫道。
「這卻無妨!」太宗皇帝下了決心,這回一定要重用文武雙全的楊延昭,以彌補當日的錯誤,於是便鄭重其事地對宰相呂蒙正說道,「楊延昭確是派往西北的不二人選,朕已經決定了,就此擬旨,將楊延昭奪情起復,加樞密院副使,陝西安撫使,崇儀正使,即日進京領命!待時機一至,便前往西北署理軍政!」
「陛下聖明!國家幸甚!百姓幸甚!」呂端率先謝道。
群臣見皇帝已然決定,便也無話可說,紛紛附議。
旋即,太宗皇帝又擬了一道聖旨,下詔罪己,詔曰,「朕以身為犧牲,焚於烈火,亦未足以答謝天譴。當與卿等審刑政之闕失、稼穡之艱難,恤物安人,以祈玄祐。」以表明自己對於上天示警的積極改過態度。
民間的謠言很快就平息了下去,畢竟人家皇帝就是天子,都是一家人,上天異像就是提醒一下而已,既然皇帝自己都已經認錯了,上天自然不會再責罰,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六哥——」七郎衝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封公文道,「朝廷決定將你奪情起復了!」
「哦,怎麼回事兒?」我有些錯愕。
說到底,我對最近的處境有些憂慮,有些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太離奇,令我無所適從,就是這次暫攝雁門關軍務,也是可好可壞,若是皇帝說你是越俎代庖,心存不軌,那也沒有法子辯白,唯有認命而已,不過好在太宗還不算太糊塗。
「六哥,皇帝已經下詔將你奪情起復,加樞密院副使,陝西安撫使,崇儀正使,即日進京領命!待時機一至,便前往西北署理軍政!你就要成為封疆大吏了!」七郎將公文交給我,在旁說道。
「哦?你又沒有拆開,怎麼就知道裡面的內容?」我一見公文上面的火漆印記完好如初,不由得有些奇怪。
七郎笑道,「這有什麼奇怪?京師來的差人早就知道了訊息,正準備討賞呢!」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道。
我看罷公文之後,眉頭卻又皺了起來,皇帝要我去西北,不僅僅是剿滅党項人的叛亂,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要在西北屯田!可是西北那麼荒涼貧瘠的土地,真的能屯田麼?我的腦海裡面頓時浮現出自己帶著一群丘八,光著膀子,曬著毒辣的太陽光,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野地裡面拉犁耕作的場景,心中不由一驚,頓時沒有了底氣。
靠天吃飯這種事情,也是要看地方的,就西北那種環境,我實在想不出除了做馬賊四處劫掠外,還有什麼好辦法可以發財?
「種地?這種事情咱們不專業啊!」我搖頭苦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