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超過五百人的金狼騎兵一字排開,散發出來的氣勢給人以非常大的壓力,我雖然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了,卻也被他們的整齊行動搞得有些被動,氣勢上面先弱了幾分。
領頭的那金狼騎兵將領在對面大聲喊道,「楊大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承天太后有旨,宣你進宮!萬萬不可自誤!」
我眉頭一皺,用手捂住受傷的肩頭,心中猶豫不定。
打仗這東西,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身為遼國的實際掌權人,承天太后蕭綽目前最需要做的是穩定大遼國內的局勢,消除異己,拔出朝野中的敵對勢力,而不是貿然地發動大規模戰爭。
按道理,她是沒有理由對我下手的,況且她當日還在朝堂上面賜予我免死詔書一道,縱然我被人栽贓陷害,也不一定就是她的本意,也許,我應該回去將此事徹底弄清楚。
可是,即便是金狼軍計程車兵中也並非沒有人是聽命於蕭綽勢力之外的人的,我這肩頭一箭恰恰就說明了這一點!要是答應了對面這將領的請求,說不定還沒有等我回到皇宮,就被這些喪心病狂的傢伙們給害死在路上了!
這個險,我是絕對不能冒的!可是,要怎麼樣才能衝出這個包圍圈呢?我可不想把小命稀裡糊塗地丟在這個異國他鄉!
就在我猶豫的當口上,四郎又從後面追上來了。
「老天啊——派個天使妹妹下來打救我吧!」招架住四郎凌厲的攻勢,我不由得仰天長嘆道。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是流年不利還是天波府的風水有問題?我自從江南返回以後就沒有攤上什麼好事情!先是金沙灘一戰楊家一口氣死了四口人,然後就是被幾十萬遼軍大舉圍攻,好容易利用種種手段將其擊退後,沒有得到什麼封賞也就罷了,還惹來一身的麻煩,連軍權也被人給收回了!到如今四郎和五郎雖然已經有了下落,卻是一個已經不可避免的看破紅塵做了和尚,而另一個又一心想要被帝國招駙馬,就連腦袋也有些不夠數了,倒把我這個兄弟當作仇人來喊打喊殺,這是什麼世道啊!
見我久久沒有反應,那金狼軍將領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一揮手道,「給我拿下!」
金狼軍的進攻方式非常簡單,直接下馬排成了一行行整齊的佇列,端著長槍吶喊著從四面向我逼了過來,黑壓壓的一片人影看起來就像是一大群螞蟻。
我的臉色有些發白,左肩的傷勢有些嚴重,傳來的陣陣劇痛倒是可以忍受,大量失血卻使我的精力急劇下降,看著四面圍攻過來的敵人,我忽然有些後悔,明知道此行未必會有什麼建樹,卻偏要逞強前來,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現在倒好,終於將自己這百八十斤給交代在這裡了!
「罷了!」我長嘆一聲道,既然已經沒有了逃生的可能性,那就索性拼死一戰,好歹我現在是天波府的家主,大宋朝野中人人稱道的英雄,便是為了楊家的千古清譽,也不能向對方低頭,於是我嗤地一聲從身上扯下一塊兒布來,繞在手上,奮力一拔,將左肩的箭只拔了出來,黑紅色的血液立刻如泉湧一般噴了出來!
在眾人的驚訝中,我用布條將左肩纏了起來,然後抬起頭來看了看周圍的遼兵,又看了一眼有些震驚的四郎,毅然決然地說道,「來吧,楊家從來只有戰死的將軍,沒有投降的俘虜!今日楊某為小人所乘,自忖必死,我也不介意多些人來黃泉路上作陪!有什麼招式,儘管都使出來,楊某人奉陪到底!」
「好!不愧是楊無敵的兒子,果然有些膽色!」那金狼軍將領見我如此光棍,也不禁誇讚了一句,隨後低聲吩咐左右道,「儘量抓活的!」
一聲聲呼嘯聲傳了過來,潮水一樣的敵人蜂擁而上,將我圍的裡三重外三重水洩不通,像車輪一般將我絞在中間。
我閃動身形,一把奪下支長槍來,像一道閃電在敵群中左衝右突,槍槍見血,很快周圍就堆滿了遼軍的屍體和殘肢斷臂,一片血腥的景象。
金狼軍的實力不弱,可是限於地勢,並不能發揮整體進攻的實力,因此能夠同我接觸到的也不過就是距離最近的十幾個人而已,雖然我的左臂有傷,卻憑著一身修為勉力支撐著,只是眼看著敵倒下一群,又衝上來一群,彷彿永遠也殺不盡,而我的身體卻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逐漸地難以為繼,再堅持不了多久,必然是一個魚死網破的下場!
就在我的意識有些模糊的時候,一聲長長的馬嘶聲劃破了長空,接著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躍過了黑壓壓的金狼軍包圍圈,跳了進來,空空的馬鞍一側所掛的,正式一隻黑黝黝的大鐵槍!
「雪驥——」我驚喜地發現,自己的坐騎竟然自行衝進了陣中。
雪驥吸律律地一聲長嘶,箭一般地從我的身邊衝過,我將手中長槍奮力擲了出去,穿透了兩名遼兵的身體,腳下發力,一躍而起,跨了上去,右手向下一抄,自己習用的大鐵槍端了起來,一聲長嘯,向前衝了出去。
雪驥不愧是馬中極品,極通靈性,身子根本沒有在陣中停留,行雲流水一般地劃過眾遼兵的頭頂,從對面闖了出去。
衝出重圍以後,我已成了強弩之末,渾身不住地顫抖,汗如雨下,手中的鐵槍也有些把持不住,平時輕鬆舞動的鐵槍現在卻覺得重逾千斤!
「放箭——」身後傳來了契丹人的喊叫聲。
上百支羽箭如同飛蝗一般朝著我紮了過來,破空的聲音撕裂了空間,我勉力揮動長槍向後撥動,強大的力道震得虎口生疼,左肩的傷口又滲出大片的血跡來。
沒等我稍微喘口氣,那金狼軍的將領催動坐騎迎面衝了過來,手中的長槍奮力向我紮了過來,巨大的壓力感升了上來,兩槍相交,一股股烈火般的真氣從槍身傳了過來,原來此人也是一個內家高手!
「砰——」地一聲,兩馬錯蹬而過。
這一個照面,彼此都沒有佔到便宜,我的雪驥繼續向前衝去,那人撥轉馬頭,卻趕不上雪驥的腳程,立刻放下長槍,從身後取下一隻長弓來,三隻黑青色的長箭一隻挨一隻地向我射了過來。
此人的功力無疑是非常雄厚的,一連三箭居然間隔絲毫不差,我舉槍飛挑時卻覺得眼前一黑,雙耳也轟鳴起來,幾欲不支,哪裡還有能力挑飛羽箭,心下慘然,只道這回是真的完了!
「砰——砰——砰——砰——」的四聲爆響從身後傳來,我卻沒有感到絲毫的疼痛。
當我的視力重新恢復的時候,我看到了迎面過來的一人一馬。
在我的印象當中,七郎彎弓搭箭的姿勢從來沒有這麼完美過,一身白衣在風中飄曳,身子卻在馬背上巋然不動,一雙星目中散射出來的寒光威懾敵膽!
不過,他的箭法似乎有退步呀!
我明明聽到了四聲撞擊聲,而對方只發了三箭,也就是說七郎多發了一箭才為我解了圍!可是我卻沒有從七郎的臉上看出絲毫的懊惱或慚愧的神色,反而有一種普天之下捨我其誰的驕橫之氣!難道——
我扭頭回望,只見方才還頤指氣使的金狼軍將領,眉心正中插著一隻長長的羽箭,身子正在緩緩地倒下,終於跌落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