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知事蘇州

贗品 叨狼 第2頁,共2頁

眾人連連稱是,紛紛說劉老爺子說得對。

那老者聽的眾人一片附和之聲,很是得意,停了一下後接著說道,「老朽虛長几歲,自然是作了這個代表地,雖然年老德衰,早已經不勝酒力地,可著為楊大人接風的酒,還是一定要喝地——」說完後竟然將那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動作絲毫不見停滯,頗有酒國英雄之風。

眾人紛紛叫好,既然人家這麼一個年老德衰的人都把酒乾了,那麼我們這些年不老德不衰的自然也不能甘居人後,於是都將杯中之酒乾了個底兒朝天。許多不勝酒力的人臉上立刻升起兩朵紅雲來,話也隨意了幾分。

「這位老爺子是何方神聖?看上去——非常矍鑠哦——」我將一口酒氣壓了下去,低聲向身旁的陸通判問道。

「這位劉老爺子做過前朝的刑部侍郎,致仕以後在家中修心養性,是寒山寺裡的常客,今天迎接大人的鐘聲,還是他去寺裡同那些和尚們交涉才得來的。在蘇州城裡,他算是頂有名的人物了!」陸通判低低地為我介紹道。

我點了點頭,原來是地頭蛇啊!

接風宴會實際上就是打招呼而已,大家坐到一起,明確一下各自的勢力範圍,同新上任的地方官報個備,送上些禮金,也好在日後打交道的時候有個照應,畢竟家業大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犯些忌諱的。

對於這些蘇州地面上的實力人物,我一律以笑臉相迎,口中的哈哈打個不斷,禮金照收,閒話亂扯,就是不露一點兒口風,讓他們猜不透我的心思。一頓飯吃下來,已然是春光滿面,兩袖金風,腰間的荷包自然是又豐|滿了許多。

「常言說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楊大人的三把火該從哪裡燒起啊?說將出來,也好讓在座的各位給大人您出出主意想想辦法呀——」劉老爺子見我情緒不錯,就捻著鬍鬚趁機進言道。

「是啊,是啊!」立刻有許多的客人們紛紛附和道。

我看了一眼陸通判,只見他並沒有什麼反應,好似司空見慣一般,見我看他,只是淡淡地說道,「蘇州雖然物富民豐,風氣不錯,但也是有一些個奸猾刁民的,若是楊大人以君子之道對待他們,未必能諸事順暢。」

我笑了笑,很謙虛地說道,「江南雨水充足,本官怕是生不出什麼火氣來的。不過這整肅風紀維持地方安定的責任,還是不敢稍有懈怠的。諸位都是蘇州地面上的行業翹楚,精英人士,這個社會責任嘛——也應該多盡一些地——到時候本官若是有求助的地方,諸位切莫用推搪之詞來糊弄本官呀!」

這個話裡有話,眾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是能聽得出來的,只是不知道我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涵養到底有多深,動作到底有多猛,自己到底要出多少血?不由得心中都有些忐忑。

嚇唬歸嚇唬,我要想在蘇州呆下去,還是離不開這些人的,因此我又放出一句話來,算是給在座的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本官初來乍到,對於這個蘇州的情勢嘛,還是不很明瞭的,三個月之內,不會有大的動作,諸位若是有什麼疑難之處,大可來本官的府中申訴,呵呵,我還是非常好客的嘛!」

「一定,一定!」立刻有人拍手贊同。

「大人平易近人,實在是我朝官員的楷模啊——」有人開始拍馬屁了。

「在下有些困難,正想請大人襄助,少不得要叨擾一番了——」見機快的已經開始預約了。

「我們也有很多問題需要大人幫助解決呢——」跟風的人也多了起來。

「呵呵——不急,不急——」我笑吟吟地安撫道,「事有緩急輕重,一個一個來,呵呵——白天忙不完,晚上也可以嘛,本官向來勤勉,不在乎加加班的——」

「大人勤政愛民,真是生民父母哇——」

於是接連幾天內,我的臨時住所裡面都是絡繹不絕的來訪者,打著各種各樣的幌子,理由也很是離奇,往往是不著邊際的問題,諸如什麼生意上遇到了「難題」,家中鄰里不睦,父子起了爭執,夫妻形同陌路等等。

這些人在來的時候往往是一副哭天搶地肝腸寸斷痛不欲生的模樣,經過我的一番教化以後,無一例外地父子情深了、鄰里和睦了、夫妻親愛了、生意興隆了!總而言之一句話,真是悲雲慘霧而來,歡天喜地而去,皆大歡喜了!

臨走的時候,他們卻也不忘感謝一番,總要留下一些「土特產」以示孝敬。

大家對於勤政愛民的知州大人都非常愛戴,經常勸我要多注意休息,要為民保重,我總是很動情地用一句話來回答,「唉——看到蘇州百姓們還沒有家家都吃上白麵,本官怎麼能安心休息呢?」

眾人愕然許久後,無不潸然淚下,捶胸頓足,痛哭流涕不止。

「夫君啊——」公主在屏風後面善意地提醒我道,「江南之人,好似喜歡吃白米,要是家家都吃白麵,他們恐怕一時適應不了的。」

我嘿然一笑,沒有多加解釋。以公主千金之體,怎麼會理解我們這些人的用意呢?

「這幾日怎麼不見七郎呢?」公主見我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卻也不再追問其中的根由,只是把話題引開。

「老七少年心性,向來是閒不住的,自然是四處遊蕩去了,賢妻不必擔心。」我的話半真半假,遊蕩自然是真的,不過卻不是因為七郎喜歡遊蕩,而是帶著任務出去暗訪而已。

初到任上,事務還是比較繁忙的。說起來很是奇怪,前任知州居然是在任上離奇失蹤的,至今尚未有他的任何音訊傳來,我在接管了蘇州的各項大權以後方才注意到這一點。

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要想獲得就必須要有付出,我歷來是堅信這一個信條的,基於這種心理,我認為太宗皇帝不可能平白給我這麼一個好差使,恐怕潛伏在蘇州的危機遠遠要比我想象到的還要大得多!

現在蘇州府治下,共轄有吳江、崑山和常熟三縣,另外還有太湖的一半兒水域及湖上面的洞庭山島,若說富庶,附近還真沒有哪個州能比得上,這裡也是絲織刺繡的天堂,蘇繡天下聞名,就連京師中的達官貴人們都以身著蘇繡為榮,皇家貴胄們更是看重這一點,特意在蘇州設有采辦處,專門與此處理相關的事務。

我翻閱了幾天庫存的卷宗以後,忽然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問題。這蘇州城中,已經很久沒有人報案喊冤過了,我所看到的案卷都是前兩年的舊事,而近一年來的案卷庫存竟然等於零!

「咄咄怪事啊!這怎麼可能?!」我發現這一點後,立刻驚訝地拍起了桌子。

若說是蘇州沒有乞丐沒有餓殍,這我可以相信,若說是蘇州城中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我也可以勉強相信,可是若說蘇州城中竟然全年沒有一起訴訟大家都一團兒和氣相安無事,這我卻有些懷疑了。

眾所周知,越是繁華的地方,就越容易有是非!區區小縣每年都要有幾件兇殺案,更何況蘇州這樣坐擁幾十萬人口的大州,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看著這些卷宗,想著其中可能被埋藏起來的秘密,我的眉頭漸漸地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