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曇花夢 陳娟 第1頁,共2頁

據你剛才說,此案是個內竊,據嚴組長昨晚的判斷,竊賊是個

四川人,因此我聯想到我的內子。

「我太太是四川重慶人,姓方名瑤琴,今年二十五歲,我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我夫妻

倆年齡相差二十歲,人家背後都說我倆結合實在大不相稱了。這是事實,也無可否認。我想

你對我夫婦也有同樣的感覺。過去她的父親跟我是同行,因為他承包了一個很大的工程,當

投標時,把工程的造價估計錯了,虧本很多,因此他破產了,而且還負了許多債。他感到,

此生再無力量還清這筆鉅債了,一氣之下,中風死了。她的母親連遭不幸,精神上受到沉重

的打擊,因此心臟病發作,住院就醫,病情日趨嚴重。

「當時,瑤琴才十九歲,高中剛畢業,她無錢繳納住院費和醫藥費,債主又逼債臨門。

一個弱女子,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巨大的突變,她孤零無援,束手無策。我和她父親是同行,

經常到她家裡。當時看她十分漂亮,雖然很愛慕,但絲毫沒有非分思想。剛好碰到這個機會,

不禁使我有著覬覦的念頭,我乘機託人向她表示:自願承擔她的一切債務,解決她的一切困

難,不過有個條件,要她嫁給我。

「我是蘇州人,抗日戰爭一開始,我就離開家庭,一個人來到重慶。首先和別人合資經

營,承包建築工程,當時重慶大興土木,生意很好。以後我就獨資經營,幾年之間,進了不

少錢。這時,我非常需要一個伴侶,我估計她當時的處境已是走頭無路,她雖然一再躊躇,

但無情的現實逼著她不得不答應這門親事。不久,她母親也去世了,一切的喪事也都由我包

下來。她母親安葬就緒後,為了履行前約,她就嫁給我。

「當時,她在學校裡是個高材生,假如有機會參加高考,肯定會考上大學的。但是不幸

家庭連遭鉅變,她不得不忍痛放棄了這個深造的願望。更使她傷心的是,她原來有個很要好

的男同學,也是她的戀人,姓葉,名竹青,自幼與她同學,又是同鄉,兩人感情如膠似漆。

葉竹青一表人才,學習成績優異,每學期都名列第一,他和瑤琴可算是天生的一對。

「竹青父母早死,由他的伯父撫養。這時方家突遭厄運,為了償清債務,以及住院費用

和料理喪事,處處需要大量錢款,像葉竹青這樣依人籬下的處境,根本上無法應付。只有眼

睜睜地看著這段姻緣被活生生地拆散了。我當時那樣的做法,完全是乘人之危。現在想來,

感到無限內疚。」說著,他以懺悔的眼光看著我,我被他這種出自內心的懺悔感動了。

他拿起酒瓶,各斟一杯。自己飲了一口,又繼續說:「我和方瑤琴結婚前後已經五年了,

夫妻之間,談不上感情;但是從來沒有紅過臉,作為一個妻子應盡的職責,她都盡到了。她

的確很漂亮,那一雙長睫毛下面的水凌凌的眼睛,在一閃間會激發出迷人的醉光,給人一種

溫情的感覺。不過五年來,她對我的目光,一向很陰鬱的,要想求獲那樣一閃的醉光,始終

不可得。偶爾也會看到那樣醉人的閃光,也不是正面對著我的。這說明千金難買一顆心,我

深深體會到金錢買不到真正的愛情。有時我在無意中看到全身鏡上敝人的形影,我會感到寒

心的,我與她真是相形見絀。我有自知之明。我倆實在大不相稱了!」

我一直注視著朱文彬的面貌和表情,他的相貌雖然醜陋,但眉眼之間還帶三分忠厚,鼻

大口闊,地閣豐滿,在理財上他的確是個勝利者。此時,他心靈之美映照在臉上,我卻感到

他顯得可愛。

朱文彬招呼我吃菜飲酒後,又接著說:「抗日戰爭一勝利,政府還都南京,我就跟著東

遷,我不敢直接回到我的老家蘇州,先把方瑤琴安頓在南京,因為我家裡還有原配和兩男一

女,兒女都已長大成人。我上有父母,下有弟妹,是個大家族。我的原配文化水平也不低,

高中畢業,為人精明能幹。淪陷太太和抗日太太,這是現在社會上存在著無法解決的矛盾。

不過雙方面我都沒有公開,她們都不知道當中的秘密。因為我在南京和上海都有承包的工程,

為了工作,我兩處奔波,這是名正言順的。我就利用這個有利的條件,假公濟私,蘇州、南

京兩頭兼顧。政府還都南京,京滬一帶到處都需要建設,我的業務與日俱增,工作也十分忙

碌。但我的精力有限,顧及經濟,就無法顧到愛情。目前我對方瑤琴還能勉強應付,再過幾

年,我和她的差距就更大了。老夫少妻,終究是個悲劇,這個問題,我日夜都在思考。」

說到這裡,茶房端了一碗乾貝蚌湯,熱氣騰騰,朱文彬勉強扶出笑容對我說:「我絮絮

叨叨,菜都冷了,趁著湯熱,我們再幹幾杯。」他頻頻勸進,茶房把冷菜重新搞熱又端進來,

我們邊吃邊談。

朱文彬飲了一口酒,說:「對於葉竹青,我一直留意他,當年他考進了大學,讀土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