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蘭知道上當,自悔失言,她含羞嬌嗔:「你呀!滿臉邪氣,一心邪念,我不跟你多
嘴!聽我說下去。」
不久用餐,她請我和周凌媽上座,我們推辭了一陣,也就不客氣了。席間,她自豪地誇
耀這座古屋,由古屋的歷史,說到她丈夫蔣蘭寶,追溯到他的曾祖蔣半城,她引以為榮。
原來蔣半城,原名蔣驢子,蘇北淮安人,為人誠懇忠厚。前清咸豐年間,隨父流落南京。
父親死後,她在馬車行代人看驢養馬。
太平軍攻破南京後,蔣驢子投軍養馬。他所喂的驢馬膘肥體壯,被忠王李秀成賞識,留
在忠王府,升為驢馬總管。
當時。管聖庫的通王很器重他,對他很信任。時值滿清湘軍頭子曾國荃圍攻金陵,風聲
甚緊。城陷前夕,通王密令蔣驢子把他最貴重的金銀珠寶裝了幾皮箱,悄悄搬到後花園,秘
密僱人抬到清涼山埋存。
蔣驢子靈機一動,便趁夜深天黑之際,偷偷地把箱套解開,用犀利的刀子把皮箱割破,
取出箱內的所有金銀珠寶,全部丟進後花園的荷花池裡,再把石頭、瓦片塞進箱內,然後把
箱套捆好,才召民夫進去,連夜運到清涼山,埋在預先掘好的山洞裡。
第二天傍晚,南京城陷,蔣驢子趁亂逃往安徽,通王逃脫不及,全家殉難。湘軍大肆槍
殺擄奪,通王府被洗劫一空,為了掩蓋罪責放火燒城,城北一帶盡付一炬。
劫後金陵,瘡痍滿目。不久,那幾個民夫趁亂到清涼山開掘山洞,發現箱內盡是石塊、
瓦礫,自認倒霉,狼狽丟棄而去。
過了兩年,蔣驢子從安徽回到南京,在城北找到通王府的舊址,只見滿目荒涼,到處斷
瓦頹垣。他便在荷花地旁邊,利用殘磚破瓦塔蓋一間房屋。接著,他又把這口池圍住,偷偷
地從池底撈出當年所丟的金銀珠寶。暗存起來。
一切就緒,他就搬到城南鬧市地區開一間茶館。萊館生意非常興隆,賺了不少錢。接連
又開設了十三門店鋪,購買了無數地產。經營二十餘年,他的店鋪、厝(音同措,放置)屋
幾乎佔全南京城的一半,富甲江南,人稱蔣半城。
至今流傳四代,雖子孫繁衍,但家業已敗。蔣蘭寶是他曾孫,楊春月逢人便談及此事,
無非想標榜她丈夫的家世。既當婊子,還想以此抬高自己的身價,被傳為笑話!
席間,楊春月見我有三分姿色,如獲至寶,使百般籠絡,蓄意逢迎。她對我說:「只要
你肯到這裡,保證你一生吃穿不盡。城內地方多半是公子哥兒,一般遊客文雅乾淨,多數揮
金如土。不像下關碼頭,來往客人多是販夫走卒,不但粗魯庸俗,汗氣沖天,而且憑纏頭之
資,出手寒酸有限。」
我到那裡的目的只想探聽王存金的蹤跡,眼見無隙可乘,便心生一計,對楊春月說:
「蔣太太交際廣泛,經驗豐富,所說的話都合情理。下關一帶,的確都是下等客人,縱有一
兩個闊少,又因吸毒過多,身有惡臭,令人討厭。今年新春,我碰到一個客人,年約二十七、
八,身材很高,面目清秀,自稱是安徽和縣人,姓王,我們稱他王先生。這個人出手很闊綽,
但遺憾的是惡臭難聞。他雖多情,相會一次後,一直纏住我,我只好極力躲避。好好一筆生
意,沒有福氣到手,所以還是一貧如洗。」
程科長聽了,禁不住問道:「哪有這樣惡臭,使你如此難受?」
李麗蘭被問,不覺滿面羞紅,她衝著程科長阿道:「你呀,我為你拋頭露面,化裝娼妓,
出入窯窟,不顧羞恥,你竟戲謔我,實在太傷我的心了!」由於感情衝動,李麗蘭淚水盈眶。
程科長馬上拱手謝罪。賠禮道歉:「麗蘭,真對不起,因為你的表情太逼真了,我竟忘
乎所以,好像在冶山道院。」
李麗蘭破涕為笑,似嘻非嘻地埋怨道:「談正經事,不許你再開玩笑,若再幹擾,我就
不說了!」
「此後保證不敢!」
李麗蘭笑眯程科長一眼,又接著說下去。
提到王先生,楊春月愕然望我,我佯作不知道。她迫不急待地問我:「這個王先生左鬢
腳是否有一顆黑痣?」
我答:「僅僅一夕之歡,也沒有看清楚,好像有的。」
楊春月頓時醋海翻騰,罵道:「這個殺千刀的,太沒有良心了,喜新厭舊,爛了心肝!
當初我待他多好,現在被狐狸精迷住了,拂袖掉頭,一去不返。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絕沒
有好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