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完此信心如刀剮,你媽禁不住哭了。地抽油噎噎地說:「梅姐把我救出火坑,我寧
願割私愛而成全了她。想不到她反而走了。她那樣光明磊落,捨己為人的品格,真是世間少
有!如今她把鉅額財產留下,只帶一隻提箱走了,天涯一身,令我如何放心得下?」
我自她走後,好像失去了主宰,內心感到無限的空虛。回憶最後兩個月,我們三人猶如
置身於龍潭虎穴,每時每刻提心吊膽。這次的勝利,並非一帆風順,實是萬幸!
當時,督署裡有個副官,非常狡詐奸猾,已經注意到我們三人的行動,而且掌握了我們
一部分材料,想在軍閥面前告密邀功。梅影用斷然的手段,先發制人,以借刀殺人之計在軍
閥面前揭發了那個副官跟某姨太的暖昧關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藉手軍閥把他宰了。殺
人滅口,化險為夷,渡過了難關。
梅影對整個應變過程,精心策劃,胸有成竹,面面周到,沉著應付,實令人軟佩。在那
驚濤駭浪的環境中,每當我膽怯猶豫時,只要看到她,就勇氣陡生,心中踏實多了。她身上
那股強有力的威懾力量,使人感動,即使天塌下來也能頂得住。
她走了,我好像失舵的孤舟,飄搖於茫茫的人海,心潮蕩湧,我和你媽都沉浸在悲傷之
中。
但是,現實不允許我們再悲慼徘徊,我們不能再在這個繁華的城市裡逗留,多呆一刻時
間,多一分危險。我想,我應當振作精神,按照梅影的話,找個隱蔽的地方,而求安穩棲身。
我左思右想,忽然眼前現出一道光芒。記起三年前,我奉命到皖南地區暗中察探軍閥仇
人曾某的行蹤。據報此人住在蘇皖之交,靠近長江一帶,所以這個地區範圍內的村莊和深山
窮谷,我幾乎都走遍了。
一天,我迷途在深山竹林裡,走來走去,找不到出路。太陽已經偏西了,我還在陰翳的
竹徑裡打轉,轉了大半天,又轉到原地。眼見夜幕將要降臨,我焦急萬分。
忽然,迎面走來一位老者,自稱綠竹山人,是本處的隱者。他見我窘態堪憐,便捋須微
笑,說:「年輕人,你我算是有緣,來,我為你帶路!」
我只好隨著他,一路上順竹徑轉彎抹角往前走。不久,便看到萬綠叢中一間茅舍。他請
我進去作客。這時天已黑了,我也樂得有個歇腳的地方。
老者盛情招待我,酒飯後,我們促膝談心,直到深夜。我真捨不得去睡覺,與他一席話,
勝讀十年書。
這位老者是一位非凡人物。他博古通今,詩詞歌賦,無不精通;還會擊劍談兵,精音律,
善繪畫,是一位多面手的藝術天才。據說,年輕時,他也是個風流人物。只是他運途多舛,
官場上屢遭顛蹶。更使他傷心的是,當年曾戀上一個才貌雙全的麗人,兩人的感情如膠似漆,
大有「在天比翼,在地連理」之勢。想不到當他政治失敗時,他的戀人也被政敵暗中勾引去
了。
她變節了,心甘情願地投到敵人的懷抱。這沉重的打擊,非同小可,從此他一蹶不振,
心灰意冷,看破了世情。悟徹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禪學原理,綿綿此恨化為咄咄書
空。他經常念著兩句詩:「今後營巢何處,可憐王謝堂前。」這兩句詩變成了他的口頭禪。
他看透紅塵,但是他不願意當和尚,只想做個山林隱者。因此找到這個人跡罕到的地方,
定居了下來。他在這裡增植了許多果樹楊柳,栽種各種奇花異草,在四周外圍又廣植無數的
綠竹。按「八門金鎖」遊戲之術,條條進出之路相似,小小竹徑一模一樣,人到此間,如墜
五里霧中,迷途而不知返,再休想接近他的住所。
他笑對我說:「今天下午,你在這裡兜了大半天,就是誤入‘杜絕’之門,任你如何繞
來繞去總繞不出。」
有親身體驗,我深信此言不虛。
第二天我要走了,但是對這個地方和老者心裡總是依依不捨;我看出老者對我也有依戀
之情,這也許就是所謂人生的「緣分」吧!
老者送我出山,當我倆順竹徑繞出來的時候,他一路說明、指點,「八門金鎖」的確奧
妙,我由衷地欽佩他的智慧和才學。臨別,他緊握我的手,鄭重囑咐,這裡的情況千萬別告
訴他人,希望我以後再來。
想到當時的情景,我依稀還記得這條進出的路線,便把當年的奇遇告訴了你媽。你媽聽
後不勝嚮往,慫恿我二度重訪天台。
第二清早,我就動身前往,幸運地找到了這位老者,我向他說明來意,他無限歡迎。當
我提到還有一個妻子時,他搖頭頭堅決拒絕了,我感到奇怪。
他坦率地對我說:「女人是禍水,我深惡痛絕。